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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父子相见

快穿:白月光他美强惨

卿妩没有立刻回答。

晨风从殿前掠过,她微微垂眸,片刻之后才抬手指向正殿后方那片更为深沉的殿宇群落。“公子……陛下在后殿寝宫。”

扶苏怔了一下。他已经许久没有听人用“陛下”二字指代那座殿中的人了。久到这个词落在耳中时,竟泛出一种陌生的钝痛。

他没有再多问,抬步沿着御道向深处走去。卿妩在原地站了一息,随即提步跟了上去。她没有靠得太近,只隔着七八步的距离默默尾随,给他留出足够的空间。

穿过正殿侧方的回廊,绕过两重门阙,脚下的青砖由阔变窄,由明转暗。两侧的宫墙渐渐收拢,廊柱上的朱漆有些许剥落,显出岁月侵蚀的痕迹。越往里走,空气便越沉,连光线都暗淡了几分,仿佛整座宫城深处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幕布之下。

寝殿的门前站着两名内侍,见了扶苏,齐齐跪伏下去,额头贴地,不敢抬头。

扶苏在门前驻足片刻,抬手按在门板上。木门厚重冰凉,掌心贴上去时,他感受到门板另一侧传来的沉寂。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门。

殿内光线昏暗。厚重的黑色帷幔从梁上垂落,遮去了大半日光,只留几缕淡金色的光束从帘幕缝隙间斜斜透入,落在青砖地面上,如碎金洒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着某种沉闷腐朽的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扶苏一步步走向殿内深处。

那张宽阔的榻上,躺着一个人。

身形瘦削,几乎看不出曾经叱咤六国的伟岸轮廓。锦被之下隆起薄薄一道弧线,轻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尽。嬴政侧卧在榻上,面朝内壁,灰白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发尾枯槁如秋草。臂上的皮肤松弛垂落,覆着斑斑点点的老人斑,与记忆中那双手握长剑、睥睨天下的模样判若两人。

扶苏走到榻前,缓缓跪了下去。膝盖触地的那一刻,他喉间涌上一阵酸涩,眼眶发烫,被他用力压了下去。

他跪直身体,望着那道瘦削的背影,开口唤了一声。

“父皇。”

嗓音不算高,却清晰地落在了寂静的殿室之中,在帷幔与梁柱之间轻轻回荡。

榻上的人动了动。枯瘦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缓慢而艰难地翻过身来。嬴政睁开眼,浑浊的目光从散乱的碎发间望出来,落在扶苏脸上。

那双眼里有过短暂的茫然,紧接着是困惑,最后是骤然亮起的光。那光里有惊异,有不可置信,有某种被压抑了太久、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情绪翻涌上来,将他那双早已昏花的眼眸烧得发红。

“扶苏……”他的嗓音嘶哑低弱,几乎被殿内的沉寂吞没。“是你吗?”

扶苏用力点头,喉间被硬物堵住一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他只是往前膝行半步,将脸凑近榻沿,好让父亲能够看清楚自己。

嬴政的手从锦被下伸了出来,枯瘦如柴,指节突出,颤巍巍地抬到半空。扶苏连忙伸出手去,将那只手轻轻握住。掌心的触感冰凉粗糙,皮肤贴着骨节,薄得像一张纸。

“你回来了……”嬴政望着他,浑浊的眼中泛起水光。“朕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扶苏握着父亲的手,掌心微微发颤。“儿臣回来了。父皇,儿臣回来了。”

嬴政的目光在他面上流连许久,仔细地将他眉眼的每一寸轮廓都看清了,才缓缓移开。他偏过头望向帐顶,灰白的唇翕动了几下,嗓音断续而喑哑。

“赵高……胡亥……朕错信了他们。”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悔意。嬴政闭上了眼,胸口起伏微微急促,像是这段话已经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

扶苏握紧了他的手,俯身凑近。“父皇安心养病,儿臣会处理好一切。”

嬴政的唇角动了动,像是想要扯出一丝笑意,终究没能如愿。他重新睁开眼,看向扶苏的目光里褪去了方才的激动,换上一层更沉的、属于一个帝王最后的清醒与决断。

“传位……”他用力握紧扶苏的手,指节泛白。“扶苏……”

这两个字从他唇间挤出来,带着一生中少有的郑重与恳切。他的手微微发抖,掌心的温度却在急速流失。

扶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嬴政枯瘦的手背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他伏下身,额头抵在榻沿,声音哽咽嘶哑,却还是清晰地将那两个字送进了父亲耳中。

“父皇!”

嬴政望着他伏在榻前的模样,那双浑浊的眼眸里最后的光渐渐柔和下来。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极浅的叹息,像风吹过枯叶,转瞬即逝。

他的目光越过扶苏的肩头,望向帷幔缝隙间透进来的那一线天光。那光落在殿内青砖上,细碎而温暖,像许多年前他牵着年幼的扶苏站在咸阳宫城墙上,一同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时,落在两人身上的那一层金色。

那只握在扶苏掌心里的手,缓缓松开了力道。

指尖微微松开,不再用力,也不再回握。手掌的重量沉甸甸地坠在扶苏掌心,温热却一点点退去,变成冰凉而沉寂的触感。

殿内安静极了。

帷幔低垂,铜炉里的残香早已燃尽,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余味飘散在空气中。扶苏保持着伏在榻沿的姿势,额头抵着锦被边缘,肩膀微微颤动。没有声音,只有那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从骨骼深处传出来,连带着身下的木榻都在微微震颤。

卿妩站在殿门外,没有进去。

她靠着门框,目光透过门缝落在扶苏的背影上。那道跪伏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单薄而孤独,玄甲上还沾着昨夜行军的尘土与露水,此刻却无人需要他持剑而立了。

她静静望着他,没有上前,没有出声,只是守在门边,让那扇门隔在两人之间,留给他最后的、与自己父亲独处的时光。

殿内的光线一寸一寸地移动,从帷幔缝隙间走过的日光渐渐偏移、拉长、变淡。扶苏始终跪在榻前,握着那只已经冰凉的手,一动不动。

卿妩垂下眼帘,掌心的桃色纹路微微发热。她转过身,背对着寝殿,抬眸望向咸阳宫远处的天际线。日光正盛,将整座宫城都笼罩在一片明晃晃的金色里。

身后的殿门敞着一条缝,寂静无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