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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铁证如山

快穿:白月光他美强惨

扶苏怀抱着卿妩踏入主帐时,蒙恬已然将所有事宜处置妥当。

帐内三盏铜灯长明,光线澄澈透亮。榻上被褥铺展整齐,是扶苏日常所用的细软麻布寝具,干净温软,带着熟悉的气息。

他步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将昏迷的女子安置在榻上,宛若珍视易碎的珍宝。

指尖替她掖好被角,顺势轻探她的额间肌肤。

一片微凉,是灵力透支后的虚寒,并非外感风寒。

扶苏眉心骤然紧锁,沉声吩咐亲兵:“取手炉来。”

亲兵应声退下。

蒙恬立在帐外,手中紧攥那卷矫诏竹简,迟迟未曾入内。

他心知,此刻世间万事,皆不及榻上昏迷之人分毫重要。

足足一盏茶后,见扶苏将暖炉妥帖塞入被中,守在榻边的身形稍稍安定,蒙恬方才掀帘入帐,双手捧上竹简。

“公子,此乃密使身上查获的矫诏。”

扶苏垂眸看向火漆封缄的竹简。

印玺纹路看似逼真,可他一眼便辨出真伪。

传国玉玺独有的细碎裂纹,是世间任何仿制都无法复刻的痕迹。

“人在何处?”他声线沉静无波。

“已打入地牢,三人分开关押,隔绝音讯。”蒙恬沉声回禀,“无你我二人军令,无人可擅近。”

扶苏颔首,握紧竹简,转身欲往地牢。

脚步顿止,他回眸望向榻上卿妩。

她依旧昏睡不醒,面色惨白如雪,呼吸轻浅微弱。

被中暖炉微微鼓起,一丝温热缓缓驱散她周身寒凉。

“留专人守着,寸步不离。”

蒙恬即刻应声,召来帐外候立的赵嫂。

此人细心缜密、嘴严可靠,是军中最稳妥的看护。

赵嫂落座榻边,轻搭卿妩腕脉,轻声禀道:“脉象虽弱,尚且平稳,无性命之忧。”

听闻此言,扶苏紧绷的肩背终于松落一丝气力,大步转身离去。

军营地牢阴冷潮湿,霉锈混杂浊臭,扑面而来。

壁上火把噼啪燃烧,光影摇晃,将人影拉扯得扭曲狭长。

扶苏行至最深处囚室,隔着木栅望见那名主谋密使。

对方狼狈蜷缩在地,见扶苏现身,眼底侥幸瞬间覆灭,只剩彻骨绝望。

扶苏蹲身,与他平视,语调平冷无澜。

“何人遣你前来?”

密使唇齿哆嗦,半晌才挤出沙哑字句:“赵、赵高大人。”

“还有?”

“胡亥公子……李斯丞相。”

闻言,扶苏闭目沉气。

卿妩教他的吐纳心法瞬间运转,将胸腔翻涌的滔天悲愤,尽数压入丹田深处。

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寒潭般的平静,冷得刺骨。

“诏书何人草拟?玺印何人伪造?”

“矫诏出自赵高之手,胡亥过目默许,李斯私盖伪印。”密使浑身战栗,不敢抬头。

扶苏指节收紧,泛出青白。

他压着心绪,问出最后一句,嗓音低沉发颤:“父皇现下何在?”

密使身躯剧烈一颤,头颅死死抵着地面,字句细碎微弱。

“陛、陛下已然驾崩。”

地牢瞬间死寂。

唯有火把燃烧的轻响,水珠滴落的脆音,以及密使止不住的齿颤声。

扶苏维持蹲姿,久久未动。

一瞬之间,天塌地陷。

那个严苛待他、斥他贬他的父皇,那个撑起整片大秦河山的帝王,已然陨落。

他缓缓起身,背影孤绝修长,在摇曳火光里透着无尽落寞。

蒙恬伫立身后,万般劝慰尽数哽在喉间,无从开口。

漫长沉寂过后,天光破晓,地牢昏黑渐渐褪去。

扶苏终于转身,眼底的茫然悲恸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淬过寒锋的决绝与冷硬。

他伸手,蒙恬即刻递上竹简。

火漆拆解,竹简展开。

十六字阴毒旨意,字字诛心,赫然入目。

朕巡天下,求长生不得。今命公子扶苏回咸阳,主持丧事。

无直白赐死之言,却设下必死死局。

一纸伪诏,诱他独身归咸阳,入天罗地网,任人宰割。

指尖死死攥紧竹简,锋利竹边刺破掌心,细密血丝渗出。

皮肉刺痛,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寒凉。

他低声念出名字,字字带锋,冷彻骨髓。

“赵高。”

“胡亥。”

李斯之名,他不屑提及。趋炎附势之辈,不配让他动怒。

蒙恬掌心攥紧剑柄,青筋暴起,压抑着满腔戾气。

“公子,我辈手握重兵,绝不可坐以待毙。”

扶苏垂眸望着满纸阴谋,脑海中骤然浮现卿妩的模样。

月下笃定谏言的她,林中耗力布阵的她,昏迷前浅笑安然的她。

是她逆天布局,耗尽灵力,为他截下这致命矫诏,为他挣得一线生机。

如今,该由他执棋破局,护她周全,守住大秦。

“回主帐。”

二人转身离去,地牢木门重重闭合,封存了一场滔天阴谋。

主帐之内,晨光微透。

卿妩依旧沉睡,赵嫂悉心看护,暖炉更替不断,她周身寒凉已然消散大半。

不多时,榻上之人眼睫轻轻颤动。

扶苏即刻落座榻边,目光紧锁她眉眼,一瞬不离。

卿妩缓缓睁眼,视线初时朦胧,聚焦后,便望见他眼底浓重青黑,眉间郁结不散的沉郁。

一夜煎熬,尽数写在他眉眼之间。

“公子……”她嗓音沙哑虚弱。

扶苏未曾应声,只抬手轻轻覆住她微凉的手。

温热掌心将她的手牢牢裹住,一点点渡入暖意。

卿妩清晰察觉,这双沉稳有力的手,正微微发颤。

不是畏寒,是后怕。

是劫后余生,险些失去挚爱之人的惊惧。

她不顾体虚乏力,率先开口,句句惦念大局。

“密使……可曾擒获?”

“诏书……可曾截下?”

“皆妥。”扶苏声线低沉沙哑。

听闻此话,卿妩唇角牵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温柔又释然。

这一抹孱弱浅笑,让扶苏心口骤然酸涩发胀。

她灵力耗尽、昏死不醒,醒来第一念,从不顾自身安危,只念他前路安稳。

“卿妩。”他轻声唤她名字。

“民女在。”

扶苏平视着她澄澈的眼眸,将所有真相缓缓道出,平静得近乎冰冷。

“矫诏命我归咸阳主持丧礼。父皇已然驾崩,赵高三人封锁死讯,设局诱我自投罗网。”

卿妩指尖骤然收紧,反手握住他的手。

她清晰感知到他紊乱的脉搏,压抑的悲恸与怒火,在血脉深处汹涌翻腾。

“公子意欲何为?”

卿妩撑着虚弱身子,缓缓坐起。

赵嫂及时垫上软枕,她靠坐其上,面色依旧苍白,眼底却燃着清亮坚定的光。

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清君侧,正朝纲。”

三字落定,扶苏瞳孔微震。

清君侧,肃奸佞,扶正大秦朝纲。

昔日始皇凭此肃清权奸、独掌朝权,今日,他亦可如此。

赵高狼子野心,胡亥昏庸无能,李斯背弃本心。

三人勾结乱政,窃国篡权,罪无可赦。

扶苏豁然起身,立在帐中,脊背挺直如松。

过往那个愚忠顺从、引颈受戮的扶苏,早已在她的陪伴下,挣脱了宿命。

他历经生死,看透阴谋,身负家国,心有牵挂,再不会任人摆布。

他抽剑出鞘,铮鸣清亮,寒芒映亮整座营帐。

目光扫过卿妩笃定的眉眼,落向帐外三军驻地,声线铿锵有力,震彻四方。

“召集三军,回咸阳。”

蒙恬单膝跪地,抱拳领命,字字铿锵:“臣领命!”

蛰伏上郡两年,秣马厉兵,他终于等到了这句号令。

卿妩倚在榻上,望着他挺拔决绝的背影,心底释然浅笑。

从今往后,风雨同舟,再不是她一人独自筹谋、独自支撑。

扶苏收剑回鞘,俯身靠近榻边。

距离极近,呼吸相闻。

他眼底盛满她的身影,温柔藏于凛冽锋芒之下。

“三日之后,大军南下,直取咸阳。”

低语轻缓,只二人可闻。

卿妩静静望着他,轻轻颔首。

无需多言,彼此心知。

风雨前路,她必伴他左右,生死不离。

扶苏直身转身,大步出帐。

帐帘掀起,破晓晨光汹涌而入,明亮刺眼,破开连日阴霾。

他立在帐前朝阳之下,拔剑指天。

苍凉悠长的集结号角骤然响彻军营,一声叠一声,传遍四野。

这是新生之号,是平反之号,是颠覆宿命、重整山河之号。

蒙恬策马巡营,声如惊雷,响彻晨光里的每一寸营地。

“公子令!三日后,三军南下,直取咸阳!”

将士欢呼声轰然炸开,山呼海啸,震彻天地。

刀戟挥舞,甲胄铿锵,沉寂已久的上郡军营,瞬间热血沸腾。

帐内,卿妩缓缓起身。

纵使体虚头眩,脚步虚浮,她依旧站得安稳笔直。

抬手理好衣襟,腰间双刃轻撞,清响细碎。

那是他赠予她的信物,是羁绊,是底气。

她掀帘走出营帐,迎面撞入漫天晨光。

扶苏闻声回眸,望见晨光里立着的女子。

面色苍白柔弱,眉眼却坚定无畏,灼灼生辉。

他唇角微扬,朝她伸出手。

卿妩稳步上前,抬手落入他掌心。

十指紧扣,暖意相融,寒凉尽散。

晨光辽阔,天际高远。

南方千里之外,雾锁咸阳,奸佞当道。

可他们并肩而立,执手相望,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亦无所畏惧。

三日之后,

大军南下,

清奸佞,正朝纲,

逆改天命,共赴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