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餍足”

十几分钟，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煜强装镇定，和灸舞隔着不是很远的距离。

　　她会依照晚饭后的承诺送他回家，并没有因为刚刚那个完全越界的玩笑打算就此开溜，望着前方灸舞潇洒的背影，煜试图理清自己的头绪。

　　却发现自己毫无章法和逻辑。

　　还把本就暧昧不清的关系搅得更乱。

　　可煜一回想起刚刚的那一幕，就会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

　　她也发觉了自己的面部表情有所变化，煜伸手，立马把脸往下扯了扯，好显得自己更生气一点。

　　「这样算不算自欺欺人？」

　　煜把这话闷在心里，她抬头瞥了眼，发现灸舞在原地等她，煜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走去。

　　前方深木色的别墅轮廓渐显——

　　灸宅到了。

　　灸舞站在大门前迟迟没有迈进去，他偏了偏头，笑着示意煜上前来。

　　“既然都到这了，进来坐坐吧，让客人站在门外吹冷风，可不是我的待客之道。”灸舞温柔地说着，夜风笼罩着他清俊的五官，他的黑瞳弯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让人不自觉想要答应他。

　　灸舞把大门完全打开，侧身为煜拓开通道，好像她一点头即可自由出入。

　　但煜还存留着关于这地方的记忆。

　　上次来这，她仓皇失措地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连影子都不敢多逗留一会儿。而现在，别看灸舞笑得人畜无害，他想干什么向来都是干脆利落。

　　煜捏了捏手心，还在迟疑。

　　灸舞见煜站在门口不动，他不甘地皱了皱眉，说道：“进来吧，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牵住煜的手，将她拉了进去。

　　感受着手上的触感。

　　煜的睫毛扇动了好几下。

　　月色下，石板路被草地环绕，几盏暖色的地灯照着，环境绝对算不上昏暗，反倒让整个灸宅笼罩在这似明非明的朦胧之中。

　　明明这条小路并不长。

　　她却觉得走了很久很久。

　　明明也是被牵着，但煜也没有挣扎的意图，任由灸舞这么握着手，一起走向正门的门槛处。

　　两人一起迈进客厅，晚上的灸宅尽管不是很亮，但这房子不是灸舞一个人住。

　　煜和穿着睡衣的灸莱打了打招呼。他的睡衣终于不是老人家风格，上面有些卡通图案，还挺可爱的。

　　“小莱你要睡觉啦，可现在还早吧。”煜笑着说。

　　而灸莱一看煜被自家老哥带回，立马站起，他目光扫过，眼神精准定位在煜那被灸舞牵住的手。

　　很快，他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什么。

　　灸莱调笑地说：“哦～老哥现在都把煜直接带回家过夜了，好好好，进展可真快。”

　　“我知道我懂，我多余～我现在就出门找个地方借宿，不会打扰你们两个进行夜间活动的。”

　　他看戏的眼神在俩人身上来回转悠。

　　手！…她忘了！

　　煜这才反应过来，她立马飞快挣脱灸舞故意没放开的手，那只手却好像黏住了，就是甩不下来。

　　煜干脆放弃，她连忙开口解释：

　　“灸莱，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压根没懂！”

　　他果然还是这个样子。

　　年纪轻轻、无端瞎想。

　　“灸舞你不管管你弟弟，他一个青少年，每天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啊？”煜说着，抬起头望向身边笑着的少年。

　　哪怕是再不通人情世故也能听出灸莱暗示的意思，煜只能把自证清白的希望寄托在灸舞身上。

　　但是，她搞错了方向。

　　其实灸舞完全不想纠正。

　　他巴不得多让别人误会一下，两下，甚至是好几下。

　　灸舞闻言只耸了耸肩，他终于松开煜的手，却立马将手攀向胸前，轻轻往下一划。

　　他居然拉开了夹克上衣的拉链。

　　而后他抬手。

　　把脱下的外套，利落地扔到了沙发上。

　　煜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他又是在玩哪一出，她本还想装装镇定，却瞧见灸舞笑了笑，瞳色深郁发亮。

　　他把双手背到身后。

　　靴子在地板上发出动静。

　　一步。

　　两步。

　　他走过来了，并且步伐不改，朝着煜所在的方向慢慢靠近。

　　煜顿时无措，她立马逃离灸舞的方向，往后大撤几步，却兵荒马乱地撞上了沙发的拐角，煜再也没辙，只好呼叫灸莱救场。

　　“灸莱？”

　　她目光扫过客厅，但这哪里还有他的半点人影，感情方面他神经发达，一看自家老哥衣服都脱了，灸莱心领神会。

　　早就飞得人影都没了。

　　煜注视了眼只剩自己和灸舞的空荡客厅，她叹气扶额，为难地想道：

　　「灸莱你跑这么快干嘛！你哥我根本搞定不了，别留我一个人在这啊…！」

　　灸舞终于走到煜的面前。

　　煜被他堵在客厅的拐角，她离门口太远，早已退无可退，而她太过心慌意乱，又忘了自己可以用瞬移逃跑。

　　煜这下意识到，目前好像别无选择。

　　灸舞已把她唯一的出路挡住，她迟疑抬头，闪着晶莹的大眼睛，笑容有些局促尴尬。

　　他的黑发在黑暗中泛着柔和光泽，眉眼线条被刻画得清秀俊朗，灸舞嗓音柔和地开口问道：

　　“煜，走回来好热，我都出汗了。”

　　“你渴不渴，想不想喝点饮料？”

　　灸舞终于捡起自己的良心，没把状况朝着桃色氛围的方向继续推进，他伸手，把几乎蹲在地上的煜一把拉了起来。

　　煜这才意识到他脱衣服是为了什么。

　　半晌后，她咬牙闷出一句：“灸舞你开起玩笑来，真的是一点下限都没有…”

　　灸舞闻言笑笑，没做任何反驳。

　　煜被这一来二回弄得无语，她心里暗暗发誓，下次绝对不要轻而易举地被他骗到。

　　冷静下来，煜觉得有点口干舌燥，只要了杯热水。灸舞转身去厨房倒水，眼神却转而变得晦暗复杂。

　　开玩笑？

　　他可不这么想，他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一切当作打闹和玩笑。

　　我对你，从来都没有玩笑。

　　倘若那些举动，都是他既不敢做出承诺，但又不甘心就此作罢呢…如果那些过分的恶作剧，是他想刻意收敛但又无法控制快要满溢出来的悸动呢？

　　今晚是他没控制好自己。

　　今天过后要是煜生气，他也认。

　　灸舞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兼而有之。　

　　是他太贪心。

　　想要的太多了。

　　可是，你会知道吗？

　　将水递给煜后，灸舞转身攥紧手心，脸色藏到了光照不到的地方，他暗自举杯，把心头的酸苦味道和水搅匀。

　　索性一口气。

　　将其通通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