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死寂的氛围持续了整整一节课。
安秀浩站在课桌旁没有落座,额头青筋隐隐跳动,旧伤带来的头痛一波波碾过神经,让他情绪始终处在濒临爆炸的边缘。他脊背绷得笔直,像一道笨拙又坚硬的屏障,死死挡在延施恩身前,不肯退让半步。
刚刚所有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画面,像针一样扎在他眼底。
他可以忍受自己被诋毁、被嘲讽、被视作垃圾,却绝对容忍不了任何人污蔑延施恩。
那个独自扛下所有黑暗、救他于烂泥之中的人,不该被这世俗最廉价的恶意糟蹋半分。
朴厚敏依旧温和从容,抬手冷静处理着流言后续,拿出手机逐一保存刚刚学生议论的录音、网络流传的造谣截图,条理清晰、步步稳妥。
他做事永远滴水不漏,永远冷静克制,永远不会像安秀浩一样失控失态。
也正是这份完美,让安秀浩心底的自卑与嫉妒,再次疯狂发酵。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的人四散离开,刻意避开三人所在的角落,空气里的尴尬与对峙几乎凝固。
朴厚敏低头整理完证据,侧头看向依旧紧绷的安秀浩,语气平淡劝解:“秀浩,你先坐下休息。情绪激动只会加重你的后遗症,也只会让外人抓住把柄,说我们仗势欺人。”
出发点明明是关心,是周全,是为了保全他们三人的局势。
可落在安秀浩耳朵里,字字都像嘲讽。
嘲讽他不稳、嘲讽他失控、嘲讽他永远不如朴厚敏得体。
安秀浩缓缓抬眼,猩红的眼底压着滔天戾气,声音沙哑冰冷:“你又在教我做事?”
朴厚敏动作一顿,眉峰微蹙:“我只是在止损。”
“止损?”
安秀浩低笑出声,笑意刺骨,带着积压多日的偏执与不甘。
“朴厚敏,你是不是特别享受?”
“享受你永远理智、永远正确、永远能在我失控的时候,完美衬托出你的可靠。”
“享受每一次我狼狈护着他,而你站在高处温柔善后,让他一次次看见,谁才是更值得留在身边的人。”
一句话,精准撕开所有体面。
朴厚敏的温柔外壳第一次裂开一丝缝隙,眼底掠过极深的无奈与落寞。
“我没有。”
“你有。”安秀浩步步逼近,偏执得近乎病态,“从一开始你就有。你看着我失控、看着我犯错、看着我拖累施恩,你永远默默兜底,等着我被他一点点放弃。”
两人之间积攒多日的暗线拉扯,在这一刻彻底挑破、明面开战。
延施恩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捏着书页,镜片下的眼眸安静却疲惫。
他看得清清楚楚。
吴范锡的流言只是导火索。
真正炸裂开的,是这两人早已失衡、早已紧绷到极限的占有欲。
他们不是敌人,却因为他,硬生生活成了最针锋相对的对手。
就在对峙最僵硬的瞬间,班长匆匆跑来,带来一句精准 timing 的通知——
“延施恩、安秀浩、朴厚敏,教导室找你们三个,立刻过去。”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吴范锡。
他掐准了时机,在两人彻底心生隔阂的这一刻,直接向校方递交了“学生纠纷、暴力威胁、风气扰乱”的举报,将刚刚安秀浩护短失控的画面、所谓三人暧昧拉扯的视频,全部打包上交。
目的明确——借校方的手,强行拆分他们。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吴范锡缓缓走出。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面色清冷无害,像一个正直乖巧的普通学生,路过三人身边时,甚至微微颔首,装作无意。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极轻地开口,只让三人听见:
“你们三个,真的很有趣。”
“明明是并肩破局的队友,偏偏眼里只有争风吃醋。”
“延施恩,你最厉害。”
“轻轻松松,就让两个最优秀的人,为你自毁城墙。”
话音落下,他抬步离开,背影潇洒冷漠。
恶毒、精准、一针见血。
安秀浩瞬间炸毛,攥拳就要冲上去,头痛骤然剧烈爆发,眼前一黑,身体猛地一晃。
“秀浩!”朴厚敏下意识伸手去扶。
可安秀浩却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凶狠又悲凉:“别碰我。”
“你现在的每一次好心,我都嫌脏。”
彻底决裂。
延施恩终于站起身,清冷的声音压过两人的争执,平静却带着破碎的冷意:
“别闹了。”
“去教导室。”
他往前走,走在最前方,单薄的背影孤立无援。
身后,一疯一稳,彻底对立。
昔日铁三角,被吴范锡用最卑劣、最精准的心理战术,彻底撕碎裂痕。
对外的黑恶战局尚未决胜。
对内的爱恨修罗,已然全面崩盘。
吴范锡站在楼梯转角,看着三人一前两隔、彻底疏离的背影,唇角扬起得逞的寒意。
他知道。
从今天起——
他们再也回不去并肩作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