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愈发浓稠,路边的路灯忽明忽暗,将三人交叠的影子拉扯得狭长扭曲。街角暗处窥探的眼线早已悄然退去,却让紧绷的氛围丝毫没有松弛,反而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笼在三人头顶。
延施恩沉默着往前走,指尖依旧攥着那杯温热的牛奶。朴厚敏的体贴细致入微,妥帖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安稳、温柔、永远恰到好处,是所有人眼里最完美的陪伴。可这份无懈可击的温柔,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安秀浩紧绷的心底。
他无法忍受。
他比谁都清楚,延施恩这一生见过太多恶意、太多算计、太多假意的温柔。朴厚敏的好太周全、太克制,却也太轻易就能扎根在延施恩荒芜的心底,取代他拼尽全力换来的位置。
一路沉默走到校门口的十字路口,晚风凛冽,吹乱了安秀浩的头发,也吹得他额角的旧伤隐隐作痛。钝重的头痛席卷而来,熟悉的眩晕感涌上四肢,可他丝毫没有低头,反而猛地停下脚步。
侧身转头,他死死盯着身侧的朴厚敏,眼底的温柔彻底散尽,只剩下近乎疯狂的偏执与占有欲。
“你到底想怎么样。”
安秀浩的声音很低,带着病后沙哑的破碎感,却字字凌厉,充满压迫。
朴厚敏微微蹙眉,依旧是温和的姿态,语气平淡无波:“我只是想陪着施恩。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安秀浩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冰冷刺骨。他往前半步,刻意隔开了朴厚敏与延施恩之间的距离,硬生生将两人之间仅剩的空隙彻底撕碎。
“朴厚敏,你最虚伪的地方就在这里。”他直视着对方,眼底翻涌着积压许久的醋意与不甘,“你装得无所求、装得温柔大度,可你从头到尾,都在等着我出错,等着我撑不住,等着我从他身边退场。”
他受过伤、有后遗症、情绪不稳、容易失控,这些他所有的缺陷,都成了朴厚敏最得天独厚的优势。
“你以为你这样默默付出,他就会理所当然选择你?”
安秀浩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破釜沉舟的疯劲。他不再隐忍所有的不安与自卑,不再假装大度,在空旷无人的街道,彻底撕碎了所有体面。
延施恩终于抬眼,清冷的眼眸看向争执的两人,薄唇微抿,带着一丝无奈的疲惫。他想开口制止,却被安秀浩骤然转头的目光死死锁住。
那双眼通红、偏执、灼热,完完全全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下一秒,安秀浩抬手,轻轻扣住了延施恩的手腕。
力道不重,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却带着不容任何人挣脱、不容旁人插手的绝对独占。
“我不管我好不好、我稳不稳定、我能不能护住他。”
安秀浩目光灼灼,对着朴厚敏,也对着夜色,当众宣示着唯一的主权。
“延施恩是我的。从最开始就是,以后也只会是。”
“你可以帮他查资料、帮他布局、帮他兜底所有黑暗。这些我做不好,我认。”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短板,却绝不退让半分属于自己的偏爱。
“但你永远替代不了我。”
“我陪他挨过最痛的打、流过最真的血、扛过最绝望的绝境。我欠他的命,这辈子都还不清。这份羁绊,你永远插不进来。”
朴厚敏的脸色终于淡了下来,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随即被隐忍的坚定覆盖。他看着被安秀浩牢牢攥住的手腕,轻声开口:“秀浩,陪伴不是靠执念捆绑。施恩需要的是安稳,不是随时失控的拉扯。”
“那也轮不到你。”
安秀浩打断他,偏执到近乎蛮横。
晚风掠过三人,僵持的氛围窒息到极致。
延施恩感受着手腕处温热的触感,看着眼前两个为他针锋相对的人。
一个用性命执念疯狂占有,一个用温柔深情默默等候。
黑暗的战局尚未开启,属于他的爱恨拉扯,早已率先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