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故事2（下）

回忆...结束。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大概是这样的。地球上，完全变成了一片绿色晶体的废墟。毫无生机。雕塑逐渐破碎，建筑逐渐崩塌，与大地融为一体。但是经过漫长的时间，这个晶体发生了变异...逐渐在地球的深处，也就是在地核，通过自发的重组，晶体逐渐组装成了，一个巨大的晶核计算机。这个计算机，逐渐开始运算，整个地球，以及整个地球上的一切，都成了这台计算机的一部分。在被同化的时候，小拉就死了，但是他的大脑结构，被晶体物质结构，所复制下来。然后，在大地上的一片废墟中，这具身体，带着他被晶体程序复制，保存下来的记忆，随着晶体的自范性，而被组装出来。这也就是为什么，他的这具身体的形象，在冥冥之中，符合他记忆中的审美。再然后，随着计算机的程序运行，世界逐渐变成了这个样子。

回到了当下，小拉默默坐在沙发上，继续进行着思索。所以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已变成晶体，连微生物都无法幸免...仅仅是因为晶体的某种特性，而维持着运作吗？这让他想起了细胞游戏，简单的规则，就能模拟复杂的运算。只不过现在已经没有细胞了，只有晶胞。话说既然如此，他还是原本的那个他吗，还是说，他只不过是一个复制品？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么说，这个世界，究竟是根据晶体的某种意志，在运转着，还是根据晶体复制下来的人类意识，在默默的运作着呢？

小拉接着思索着。话说，这些绿色晶体，知道它们在做什么吗？其实，它们肯定不知道，对吧。它们仅仅是按照某种结构组装，并且复制着，运行着而已。当他和那台，位于地核的巨大计算机连接的时候，他运算着什么。但是他不理解，他并不知晓运算的含义，也不知道运算的过程。如果这样的话，那么那台晶核计算机，会不会实际上也并不知道，自己都在运算着什么呢？实际上，它只不过是根据程序，在盲目的运算而已，也包括他自己。根据哥德尔遗留的定律，虽然是上个时代的产物，但是现在也完全适用呢。那台计算机，同样也无法理解自己，无法完全理解这个世界。

于是，小拉继续想着。如果这样的话，那么这台计算机，又都在干些什么呢？也许，只不过是根据晶体，从人类大脑复制中的程序，组织着大家，根据这些程序运作罢了。在地球上建造道路，工厂，建造房屋建筑，搭建假树，进行社会活动和运行。假装地球上，还是人类的文明在运转。再通过太阳能，这个低熵来源，维持晶体的有序性。是啊，计算机在假装思考，假装维持着这个庞大的秩序，而他在假装生活。晶体的自范性，让他无法也不能破坏，这个晶体的世界。因为他也是，这台巨大计算机的，一部分啊。也许他是爱着这个世界，和这台计算机的。

小拉躺在冰冷的沙发上，继续思考着。因为思考和思维程序的运作，让他的脑袋有一些发热。当他和计算机连接，进行运算和传输信息的时候，同样也会发热，这也是正常的现象。虽然因为自范性，没有人能够违反计算机的意志，也就是作为晶体自身的意志。小拉终于理解了，文化作品中的丧失灵魂，究竟是是什么样的状态了。但是这个世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也并不赖？虽然是被动的，但是这何尝不是，让每个人都和伟大的事务，连接在一起了，虽然说通过，成为零件的方式。

小拉想，此外，除了被动的工作时间，剩下的时间，似乎基本上还是自由的，没有谁会管他在想什么，做什么。不再有伤痛和对未来的苦恼，因为没有人会被遗忘。也不再需要担忧死亡，死亡成了遥远的传说...所有人都有了全新的身体，定格在于美丽的姿态上，像手办一样唯美和僵硬。他的过去，他熟悉的一切，都被毁灭了。可是在这极致的物化和异变中，他居然感受到了一丝安全感。因为一切都已经结束，连战争也停歇下来了，没有什么还会威胁到他...

但是于此同时，他作为人的一切情感，也已经淡忘。就像隔着一层层玻璃一样，不管是快乐还是难过，都是如此。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正理解这些感情。如果他说他快乐，这也许只是他的思维程序，输出的一个字符结果，而并不是真正的感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被永远困在了这里，程序在晶体中，永远的被动的看着自己身体的行为，感受着自己被侮辱，如果那算是一种侮辱的话。

连死亡也不被允许，去演出人类的生活，看一出永不落幕的戏剧，做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幻梦...晶体的梦。也许那台巨大计算机，也是如此。就算是他变成这样之前的，正常的人生，或许也并不例外。程序显示，现在是晚上9点，他从沙发上僵硬地爬起来，机械的走到“床”上，并且躺下。实际上，不管是床、沙发还是地面，都只不过是坚硬而冰冷的绿色晶体，既然如此，他又为何要躺在床上呢？算了，不去想了。即使幸福已经被剥夺，也不意味着悲伤将要降临。感受自己的存在和安定，何尝不是一种享受。他轻轻的敲击着，自己的脑袋和床，发出晶体的清脆的声音，这种声音似乎很好睡。然后，他睡着了。

第二天，小拉醒了，现在是星期日，没有任务。小拉打算，去做点什么。他又一次和晶体计算机相连接，交流信息以后，他得到了新的信息，一次去某个航天基地的机会。他又一次走到了外面，看着绿色的世界。太阳晒在地面上的建筑上，和他的身体上，闪闪地发着反光。他又一次通过一处陌生的轨道，虽然说是陌生，但是他知道轨道通向哪里。半路上还下了一阵雨，过了一会，又放晴了，地面上的雨水很快就蒸发干了，就好像从来没有下过雨一样。最后，他来到了航天基地面前。他相信自己，还是有一些好奇的...吧。

小拉走进了航天基地，他首先到了展览馆。里面有一些文物，似乎是当初水晶化的时候，变成水晶的人类航天器，及一些复制品。但是，因为变成水晶以后，材料有了一些改变，这些航天器，显然都已经飞不起来了。话说，既然大家都变成了，晶体计算机的一部分，这个计算机，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程序状态，看待航天这种事情的呢？还是说，向宇宙中发射导弹，或者陨石，感染和更多的星球。既然地球都被同化了，宇宙中岂不是有很多星球也已经被晶体化了。这些晶体星球之间，又能够有什么联系吗？

小拉继续往里走，看到了航天器的制造车间，果然，计算机系统程序，还是想要制造，能够发射到太空中的航天器。有一些技术人员，正在制造航天器，甚至其中一些技术人员身上，还长着一些晶体的机械臂。似乎是通过把大量的化学能量集中起来，像发射导弹一样，把航天器发射到太空中。但是晶体还是很容易碎，可能还没有发射到太空就解体了吧。而且被晶体感染的其他星球，也许并不一定也会组建出晶核计算机，或者程序并不相通。小拉站在一边，除了观看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和冲动。话说，航天基地这种地方，按理来说，完全应该是保密的吧，但是还是让他这个闲人进来了，完全不担心他，吗？话说，变成这个样子以后，似乎也再也没有感受到，他人施加的恶意了...感觉，挺不错的，挺让人安心...

所以，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小拉想。如果外星人来到这里，又会怎么看呢？这里是人类文明，可是以及没有人了。有的只是正在运转的程序，充满了艺术和悲剧美学。就算是二般的物质，终究还是无法改变什么，等到太阳熄灭，这里的一切，终究会因为熵增而毁坏，变成一片废墟吧。然后，残骸就这样静静的，在漆黑的宇宙中逐渐破碎。但是，离那个时候，还有很远很远很远。也许，晶体还会在那之前，在宇宙中，创造种种的艺术品...就这样，静静的在宇宙中存在着，没有谁会观赏，就像晶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形成的一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