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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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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歌的编曲在第四天的下午完成了最后一版混音。林听坐在机房的椅子上听完了整首,从钢琴的起音到鼓点的收尾,每一个声部都在各自的位置上铺展,没有拥挤也没有空缺。她摘下耳机放在桌面上,没有说好或者不好,崔十八也没有问,只把工程文件保存了一遍,盖上电脑,从桌边站了起来。

“晚上露台烧烤。”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语气和平时通知大家吃饭时一样平淡,“野洵把炭火点上了。”

林听跟着他走出机房,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听到了露台上传来的吉他声,是两把吉他同时弹奏的旋律,一把的音色偏暖厚,另一把稍微清亮一些。她走到露台入口的时候看到游戈和桥鹊并排坐在露台的矮凳上,各自抱着一把吉他,正在弹同一段旋律。这段旋律的走向和崔十八新歌的副歌走向有些接近,但做了一些调整,两把吉他在同一段旋律上各自走了一小段不同的装饰音,分叉处各自延伸了一小段,然后又在同一拍上合拢回来,分合之间的动作轻巧而自然。

“你听出来没有?”澈清站在露台边缘,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侧过头问林听,“他俩刚才弹的那段,最后合上的时候跟新歌的副歌尾奏是一样的走向。你写的那句词,他俩帮你续了一个和弦变奏。”

“我写的那句词?”

“你没听出来?副歌结尾那句‘风穿过我’。”澈清把柠檬水换到另一只手里,腾出手来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旋律的起伏,“游戈说他给那句词重新配了个和弦,让尾奏能多走两拍再收。桥鹊听了之后接了一段和声进去,两个人的思路对上了。”

林听站在露台入口没有走过去。游戈和桥鹊已经弹完了那段旋律,两把吉他的余音在露台开阔的空间里被晚风吹散。游戈把吉他靠在膝盖上低头调弦,桥鹊把吉他放下来搁在腿边,伸手从桌上的盘子里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和身旁的人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风吹远了大半。风比傍晚的时候小了一些,炭火的气息从铁网缝隙里升起来,和初秋的凉意混合在一起,在空气中散开又消散。冬眠蹲在烤炉旁边用夹子翻动一串鸡翅,动作比上次烧烤时更熟练了一些,翻转和刷酱之间的衔接更加流畅。

七月端着一盘刚烤好的五花肉从烤炉那边走过来,把盘子放在桌面中央,然后转头看向林听的方向:“你站着干什么?过来坐。”

林听走到桌边坐下来,接过澈清递来的筷子。傍晚的光线从偏西的角度照过来,把桌面上食物冒出的热气照成一道道斜斜的白雾。桥鹊把那块西瓜的皮放在桌面边缘,用纸巾擦了擦手指,然后拿起靠在桌腿边的吉他重新抱在怀里,没有弹,只是抱着。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等她对上他的目光,他也没有移开:“游戈说新歌的副歌是你写的词?”

“他只改了一个字。”

“改了一个字也是你写的。”桥鹊的手搭在琴弦上,没有拨动,只是用指腹沿着琴弦的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你写的那句‘风穿过我’,我给他配了一个降七和弦的结尾。你明天去听一下混音版,看合不合适。”

游戈调完了琴弦,抬起头来看向她的方向:“你要不要试一下那把吉他的音色?那把琴上次野洵换了一套新弦,声音比之前暖了一些。”

林听犹豫了一下,视线在游戈递过来的吉他上停了几秒,似乎在确认自己的手上还留着那枚风铃触感的余温。她伸手接过吉他,琴身的重量比上次她试的那把稍微沉一些,指板上的弦距更低,左手按上去的时候手指不需要太用力就能按实。

“先弹一个和弦,”游戈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C,扫一下。”

她按了一个C和弦扫下去。琴弦在指尖下发出稳定而均匀的振动,音色在露台开阔的空间里被空气托起来,比在室内弹奏时多了一层微微的泛音,像光线在水面上形成的折射一样延展在空气里。

桥鹊在旁边听了片刻,接了一句:“那把琴换完弦之后,C和弦的泛音层确实比之前多了一些。”

林听把吉他放在膝盖上,手掌贴着琴身的背板,感受那层振动从木料深处透过来的余热。她把吉他递回给游戈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琴身面板上被她碰过的区域,指尖的方向不自觉地朝她刚才按过的品格方向偏了偏,然后放下来搁在腿边。晚风从江边的方向继续吹过来,吹动了桌面上那张空盘子边缘沾着的一片薄荷叶。冬眠把最后一串烤好的玉米从烤网上夹起来放进盘子里,端着盘子走到桌边,先把玉米放在林听的碟子里,然后抬头朝她一笑:“这把熟了,比上次烤得好。”

林听低头看了一眼碟子里的玉米,表面被炭火烤出几道深褐色的焦痕,边缘泛着油光。她伸手拿起玉米咬了一口,颗粒在齿间碎裂时散开温热的甜味,混合着炭火特有的焦香。入口的温热从舌尖开始蔓延,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把玉米放在碟子边缘:“比上次好。”

冬眠蹲在旁边听完之后笑了一下,蹲回烤炉旁边的矮凳上,低头把炭火调整了一圈。暮色在此时又暗了一度,露台的灯光自动亮起来,把桌面上每个人的轮廓都重新映照了一遍。游戈把琴盒从脚边拿过来,将吉他放了回去,拉链拉上的声音短促而清脆。桥鹊在吉他放回琴盒之后没有马上站起来,又坐了几秒,看着远处的江岸线,然后起身去桌边拿了一串肉。崔十八从烤炉那边走回来坐下来,他没有拿吃的,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杯沿的热气在露台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