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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余波

长月烬明:叶冰裳重生后夺回情丝

盛国大军撤得比叶冰裳想的快得多。三天后她随萧凛回到军营的时候,里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叶清宇投了景国,消息像石头扔进浅水塘,浪头拍得到处都是。

一个副将冲过来脸都是青的:"六殿下!盛京急报,陛下震怒,要查叶家通敌!"

萧凛的脚步当场定住了。他回头看了叶冰裳一眼,眼底那层担忧压都压不住。叶冰裳的表情没动。她早料到了。叶清宇手里握着盛国大半的兵,他往景国那边一倒,盛王不可能不找人顶缸。叶家是最好的靶子。

"叶家其他人呢?"萧凛问。

"叶啸将军已经下天牢了。"副将的声音低下去,不敢抬眼皮,"叶夫人软禁在府里。陛下的意思是——叶家满门,格杀勿论。"

萧凛的脸色刷地白了:"父王疯了?叶啸打了多少年仗,就算清宇的事是清宇自己选的,跟叶家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副将低着头不敢接。叶冰裳站在旁边听着,一句话没说。她没打算替叶家求情。叶啸和叶夫人待她算不上好,前世她死在雪地里的时候叶家没一个人开口。可眼下不是翻旧账的时候。她得先把自己从这堆烂泥里拔出来。

"六殿下。"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我有话跟您说。"

萧凛看着她,点了头。

进了营帐萧凛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收紧了:"冰裳,你放心,我会护着你。"

叶冰裳看着他。萧凛那双眼睛是真的——跟般若浮生里桑佑看桑酒的时候一模一样,实打实的,不掺水。可她不需要这种实打实。

"您怎么护?"她问,"抗旨?跟盛王翻脸?还是带我叛逃?"

萧凛被问住了。他是盛国的皇子,是盛王的儿子。他能求情,能周旋,能磨,可他不能为了一个侧妃把自己的父亲和国家都扔了。

"我会想办法。"他说,"父王只是一时气头上,等过些日子我再求情。叶家的功劳朝里朝外都看着,他不能真把满门都杀了。"

叶冰裳没反驳他。萧凛说的对,盛王不是傻子,叶家在朝里根深叶茂,真灭门了朝堂得翻。最后多半是杀几个替罪的,放过大半人。可她等不到那个"多半"。她是叶家的庶女,是萧凛的侧妃,这身份不上不下卡在最尴尬的位置上。盛王不会杀叶啸,可杀她一个侧妃,没人会拦。

她得走。

"六殿下。"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搁在案上,"这是留给您的。"

萧凛拿起来展开,纸上就八个字。各自安好,不必寻我。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你要走?"

"必须走。"叶冰裳的声音还是平的,"我留在这只会拖您下水。盛王的杀手是冲我来的,您护不住,也没必要护。"

"谁说没必要!"萧凛声音陡然拔高了,"我是盛国六皇子,我的侧妃,谁敢动——"

"盛王敢。"叶冰裳打断他,"您比我清楚。叶啸他都敢关天牢,杀我一个侧妃算什么。"

萧凛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叶冰裳转身往帐门口走。身后萧凛喊了她一声。她停了脚步没回头。

"保重。"她说,"般若浮生里桑佑护不住桑酒。这世您也护不住我。不是您的错。是命。"

她掀开帐帘出去了。夜风扑在脸上,带着营地里烧柴的烟气。她往嘉卉的帐篷走。

嘉卉已经在收拾了,看见她进来立刻迎上来,眼眶是红的:"小姐,叶家的事我都听说了……您没事吧?"

"没事。"叶冰裳扫了一眼床上的包袱,"收拾好了?"

"好了。"嘉卉拍了拍那个小包袱,"换洗衣服和银两。别的没带。"

叶冰裳点了下头。嘉卉前世就跟她,最后死在乱刀底下。这一世她不会再让嘉卉替她送命。

"走吧。"

"去哪?"

"景国。"

嘉卉愣了一下,嘴张了张又合上了。她没多问,背起包袱跟在了叶冰裳身后。两个人趁着夜色从军营侧门摸了出去。叶冰裳没回头。她知道萧凛一定站在帐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但她没停。

萧凛是个好人。可好人在这种局里帮不了她。她要的是能活下去的地方,能让她把手里这步棋走下去的台面。那个地方在景国。

夜风从背后灌过来,把军营里的嘈杂声越推越远。

离开军营之前叶冰裳已经把她那些零碎的眼线全启动了。厨娘、马夫、送信的小兵、萧凛身边那个副将——她在盛国这些年攒下来的东西不多,可每一根线她都收着。没用的时候看不出价值,到了要命的时候能递消息。

第一个时辰消息就来了。盛王派了十二个杀手,禁军统领亲手挑的,目标叶家所有女眷。她把纸条凑到火把上烧了,灰烬散进风里。

"小姐?"嘉卉在旁边问。

"没事。"叶冰裳把火把灭了,"走快点。"

她选的路线不是往盛京的官道,是往景国边境的野路。难走,但人少。杀手不会想到她往景国跑——一个盛国皇子侧妃往敌国逃,说出去谁都不信。可叶冰裳不在乎别人信不信。

天亮之前她们在一处山洞里歇脚。叶冰裳靠着洞壁坐下来闭了眼,身体累得发酸,脑子里还在转。盛京的杀手到军营要两天,等她离开的消息传回去再追出来,最快也要三天。三天,够她到景国边境了。

只要不出岔子。

"小姐您歇会儿吧。"嘉卉说,"我守着。"

叶冰裳摇了摇头:"你也歇。天亮还有路。"

嘉卉没再劝,挨着她坐下来了。洞外的天色从墨黑一点点变灰,又从灰变白。叶冰裳睁开眼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晨光从洞口斜进来照在她脸上。

"走吧。"

两个人出了山洞往东走。叶冰裳没告诉嘉卉她还做了一件事——走之前给庞宜之留了一封信。就一句话。保护好萧凛,他值得。般若浮生里庞宜之是桐羽,对天欢的忠诚虽然淡了可还在。她不需要那份忠诚,萧凛需要。盛王多疑,萧凛要是替叶家求情,迟早要被猜忌。庞宜之是修仙者,有他在萧凛身边至少能保一条命。这是叶冰裳能为萧凛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往后萧凛是萧凛,她是她。两不相欠。

山路越来越窄,碎石硌着脚底。叶冰裳的鞋底磨穿了,脚掌起了泡。她找了块布条把脚缠上接着走。嘉卉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小姐您变了。"

叶冰裳停下来回头看她。

"以前您不是这样的。"嘉卉说,"以前您走路要人扶,吃饭要人伺候,受点委屈就掉眼泪。现在像换了个人。"

叶冰裳沉默了一小会儿。"人都会变。"她说,"不变的就死了。"

嘉卉没听懂,也没再问。两个人继续赶路。

中午的时候走到一条溪边,叶冰裳蹲下去捧水喝了几口,水凉得牙齿发酸。她低头看了一眼水面上的倒影——头发散着,脸上一层灰,衣裳刮破了好几处,可那双眼睛是亮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那双眼睛里只有怕和委屈,现在里头的东西沉下去了,稳了。她看了几秒站起身。

"小姐!"嘉卉指着远处,"有烟。"

叶冰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山谷里头有一缕细细的炊烟升起来,被风扯歪了散在半空。

"去看看。"她说,"换点干粮。"

两个人朝着炊烟的方向拐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