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夕雾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额角疼得厉害,脑子里像被人拿棍子搅过一遍。丫鬟守在床边,见她睁眼,立马喜滋滋地喊:“三小姐,您可算醒了!”
叶夕雾没吭声。
她盯着床帐看,眼神从发愣变成震惊,最后变成了不敢相信。这儿不是逍遥宗,也不是五百年后那片荒凉地。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少女的手,细细的,白白的,指尖还有被缰绳磨出来的红印子。
黎苏苏猛地坐起来。
“澹台烬呢?”
丫鬟吓了一跳:“三小姐,您说谁?”
黎苏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澹台烬在哪儿?”
丫鬟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景国质子?他……他自然在偏院啊。”
黎苏苏松开手,心怦怦跳。她回来了,回到五百年前,魔神还没真正醒的时候。只要杀了澹台烬,或者断了他成魔的根子,五百年后的那些事就不会发生。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丫鬟慌忙拦住:“三小姐,您额头还有伤,老爷说了让您好好歇几天。”
伤?黎苏苏摸了摸额角,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宫宴、衣裳、丢人、马惊,还有一个站在灯下的女人。叶冰裳。
黎苏苏愣了一下。在她接过来的记忆里,叶冰裳好像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是温柔的、怯生生的、什么事都忍着。可记忆里的叶冰裳,却像一把藏在鞘里的薄刀。
黎苏苏心里起了一层古怪。难道五百年前的事,跟她知道的不一样?
同一时刻,叶冰裳坐在灯下翻看春杏送来的消息。叶夕雾醒了,醒来头一句问的是澹台烬。
叶冰裳的指尖停在纸上。
前世叶夕雾也变过。像忽然换了个人,从蛮横跋扈变得一会儿善良、一会儿古怪,时而又对澹台烬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执念。那时候叶冰裳不懂。如今她死过一回,看过情丝的真相,也见过不少不该凡人看见的东西。所以她一下子就想通了——叶夕雾的身体里,换了个人。
嘉卉在旁边小声说:“小姐,三小姐一醒来就问景国质子,是不是想对澹台殿下不利?”
叶冰裳把纸条合上。“不是不利。”
嘉卉没听明白。
叶冰裳望向窗外的夜色,声音很轻:“她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心口的情丝忽然一紧。不疼,但像在提醒什么。叶冰裳抬手按住心口,听见情丝深处传来极细小的声音,像风穿过旧庙——神女,魔胎,五百年。这些词零零碎碎地从她脑子里闪过去。
叶冰裳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里一点睡意都没了。原来这场局,比叶府大,比盛京大,比萧凛和叶夕雾都要大得多。可那又怎样?神女要救世,魔胎要活命,萧凛要公义,叶夕雾要痛快。那她叶冰裳呢?难道她就只能做旁人故事里那个被牺牲、被冤枉、被审判的?
不。这辈子,她不会再给任何人当垫脚石。
她起身披衣服。嘉卉连忙问:“小姐,您去哪儿?”
叶冰裳推开门,夜风把袖子吹起来。
“去偏院。见澹台烬。”
既然神女醒了,那她也该告诉她的盟友——真正要杀他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