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夕雾被嬷嬷带下去更衣,宫宴却不能因为一个叶家小姐停下。
丝竹声重新响起,贵人们的笑谈也渐渐恢复。
只是叶冰裳能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比先前多了。
有人探究,有人欣赏,也有人忌惮。
她不怕被看。
从前她总怕自己出错,怕行差踏错,怕旁人一句闲话便毁了她的名声。如今她才明白,名声不是躲出来的,是一步一步争出来的。
“叶姑娘。”
一道温和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叶冰裳回头,看见方才替她说过话的那位夫人。
对方是太常寺卿的夫人,姓沈,在盛京女眷中颇有分量。前世叶冰裳曾远远见过她,却从未有机会说上一句话。
“沈夫人。”叶冰裳行礼。
沈夫人笑道:“你方才处置得很好。女子身在家族之中,最难得的不是会争,而是争了之后还能让人挑不出错。”
叶冰裳心中一动。
这句话听似夸奖,实则也是提醒。
沈夫人看出来了。
看出来叶夕雾今日吃亏,不全是意外。
叶冰裳没有惊慌,只是轻声道:“人若总被逼到水边,也会学着抓住岸。”
沈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浓。
“好一个抓住岸。”
这一句落下,叶冰裳便知道,今日的第一道门开了。
她正要再说什么,殿外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景国使节到了。
随使节入殿的,还有澹台烬。
他仍穿着那身不甚合体的质子服,站在衣冠整齐的使臣身后,像一道被众人刻意忽略的影子。
可叶冰裳知道,这道影子迟早会吞没整个殿堂。
澹台烬抬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只一瞬,又移开。
叶冰裳端起茶盏,遮住唇边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迟到。
这说明他不仅避开了那场毒,也已经开始查她给出的线索。
宫宴过半,叶冰裳借口透气,去了偏殿外的回廊。
夜风微凉,吹散了殿内熏香。
她刚站定,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你今日很风光。”澹台烬道。
叶冰裳没有回头:“比不上殿下。景国使臣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一个弃子。”
澹台烬走到她身侧,神色淡淡:“你给的消息是真的。”
“所以?”
“所以我也给你一个消息。”
叶冰裳看向他。
澹台烬压低声音:“叶夕雾身边那个叫春杏的丫鬟,今晚会死。”
叶冰裳眼神一冷。
她想过叶夕雾会迁怒春杏,却没想到这么快。
春杏是她收买的人,也是今日宫宴反杀的重要一环。若春杏死了,叶夕雾便能把所有罪名推到死人身上。
“谁动手?”
“叶家跟来的车夫。”澹台烬道,“他收了银子,准备在回府路上制造一场马惊。”
叶冰裳指尖微紧。
前世她只知道叶夕雾娇纵,却从未真正把她看成会杀人的人。如今想来,哪里是不会,不过是前世死的不是叶夕雾在意的人罢了。
“多谢。”
澹台烬侧眸看她:“一句多谢,就想还我的人情?”
叶冰裳抬眼,语气平静:“那殿下想要什么?”
澹台烬看着她。
月色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眉眼温柔。可他已经知道,这温柔底下藏着刀。
“我要你告诉我,那缕红光是什么。”
叶冰裳沉默片刻。
“情丝。”
澹台烬眉梢微动。
叶冰裳继续道:“一缕自己钻进我身体里的情丝。旁人都说它是罪证,可我觉得,它更像一把钥匙。”
“开什么锁?”
“开我自己的命。”
澹台烬许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
他也有一副被旁人判定好的命。魔胎、怪物、灾星、弃子。
所有人都说他该死。
可他偏偏想活。
“叶冰裳。”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若真能开命,也替我开一把。”
叶冰裳看着他,忽然笑了。
“可以。”
“但钥匙很贵。”
澹台烬也笑了一下。
“我付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