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叶冰裳,像在看一件从未见过的东西。
生路。
这两个字他说过无数次,在心里。他想从景国那个吃人的王宫逃出来,想从盛国这个更冷的牢笼活下去,想证明给那些等着看他死的人看——他澹台烬,没那么容易死。
可从未有人当着他的面,把这两个字说得这样平静。
叶冰裳也不急。
她知道澹台烬这样的人,不会轻易信任何人。他生在泥沼里,长在刀尖上,每一个靠近他的人,不是想利用他,就是想杀他。
所以她不解释,不劝说,只是等。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给我生路?”澹台烬终于开口。
叶冰裳抬眸:“凭我知道,叶府有人要杀你。”
澹台烬瞳孔微缩。
三日前,他在叶府偏院被人下了毒。那毒不致命,却足以让他病上一场,错过三日后的宫宴。而那宫宴,是景国使节来盛京的唯一机会。
他查过,没查出结果。
“下毒的是叶府二房的人。”叶冰裳语气平淡,“他们想让你在宫宴前出丑,好让盛国皇帝觉得景国质子不堪大用,直接废了你的质子身份。”
质子身份是枷锁,也是护身符。
没了这层身份,澹台烬在盛京就是一只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
“你为何要告诉我?”澹台烬问。
叶冰裳轻轻一笑:“我说了,我要给你一条生路。但这条路不是白给的。”
“你想要什么?”
“三件事。”叶冰裳竖起手指,“第一,我要你帮我查清情丝的来历。第二,我要你在叶府的暗桩名单。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要你活着离开盛国,来日还我一个人情。”
澹台烬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几乎算不上笑,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可叶冰裳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真实的表情。
“成交。”他说。
叶冰裳伸出手。
澹台烬看着那只手,白皙,纤细,却稳得惊人。他想起方才看见的那缕红光,想起她握着那缕光时说的话。
有欲望,不是罪。
他忽然觉得,这个叶府的庶女,或许比他想象的更有趣。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个冰凉,一个温热。
叶冰裳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嘉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姐,六殿下来了,正在前厅等您呢!”
叶冰裳指尖一顿。
萧凛。
前世她等了一辈子的人,终于来了。
可这一世,她不再期待了。
她看向澹台烬:“三日后的宫宴,别迟到。”
说完,她转身出门,没有回头。
澹台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有趣。
太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