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的夜空烧成了橘红色。
羂索站在一栋废弃大楼的屋顶上,风灌进他那身袈裟的下摆,鼓起来又塌下去。他低头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街道——火、烟、人在跑、咒灵在追,跟一锅沸了的水似的。他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有节奏。
旁边浮着狱门疆,黑漆漆的,里面关着这个世界最顶尖的那个人。
羂索伸手把狱门疆握住,凉意顺着手心往上爬。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终于。"他开口了,声带是夏油杰的,可那语气一耳朵就能听出来不对味儿。"总算抓住了。"
他把球收好,转身朝楼梯口迈步。"该去收尾了。"
总监部的会议室阴沉沉的。几个上了年纪的咒术师坐在黑椅子里面,脸上褶子堆着褶子,表情像灌了铅似的。门开了,走进来的人穿着夏油杰的袈裟,挂着夏油杰的脸。他们盯着那个人,谁都没先说话。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最中间,先开了口:"你是什么人。"
羂索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动作不紧不慢的,像在自家客厅。"你们不是已经猜到了?"他说,"夏油杰早就死了。十个月前就死了。你们面前这具身体是他的,但里面的东西不是。"
对面几个人的脸色从阴沉变成了发白。有人嘴唇动了一下,没出音。
"羂索。"他报了名字,语气轻飘飘的,"或者你们更熟那个名字——家茂宪仑。"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他。恐惧在桌子底下蔓延,可谁也没站起来。
"别紧张。"羂索靠在椅背上,"我不是来杀人的。我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一个长老咬着牙挤出一句,"你封印了五条悟,你是咒术界的敌人!"
"对,我封印了五条悟。"羂索点了下头,"可这对你们,不是好事吗?"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他扫了一圈,继续说下去:"五条悟太强了。强到你们压不住他。强到你们每天都提心吊胆,怕他哪天翻脸把你们都收拾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你们的威胁。现在他被封了,你们再也不用担心了,不好吗?"
长桌那头几个老家伙交换了眼神。他没看漏。那些眼神里头有犹豫,有松动,有藏不住的算计。
"我的条件很简单。"羂索站了起来,拍了拍袈裟上的灰,"你们按正常程序运转咒术界。不要试图解封五条悟,不要追查我。作为交换——我不动你们。"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三天。你们有三天时间考虑。"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会议室里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最老的那个叹了口气,声音干涩。"……我们同意。"
训练场上风不大,伏黑惠站在那儿,手机屏幕还亮着。他刚看完消息,低头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遍,把手机锁屏了,攥在手里。
虎杖悠仁站在旁边,看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
"五条老师被封印了。"
虎杖的表情从疑惑拧成了怒。"谁干的?"
"夏油杰。"伏黑惠说,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或者说是长着夏油杰脸的人。老师用六眼确认过——里面不是本人。别人占了他的身体。"
虎杖不说话了。他想起自己肚子里的宿傩。那种被别人的意识挤着的感觉,那种身体不听使唤的慌,那种想抢回来又抢不过的憋屈。他攥了攥拳头。
"那夏油杰本人呢?"
"死了。十个月前就死了。老师亲手杀的。"
风从训练场那头吹过来,把地上的碎叶子带起来翻了个身又落下。伏黑惠抬起头看着天上那层灰蒙蒙的云,嘴唇闭着,什么话都没说。
硝子是在医务室里接到的消息。她正低头给一个受伤的一年级学生治伤,反转术式的白光还裹在掌心里。手机震了一下,她偏头扫了一眼屏幕——总监部的通知。
她读完那行字,手停了。白光在手心散了,暗下去。她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站了几秒。躺在床上的学生怯怯地叫了一声:"硝子老师……"
硝子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出了门。步子很快,出了走廊下了楼梯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才停下来。她仰头看着天,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深,胸口鼓起来,又慢慢地、慢慢地吐出去。
"五条悟。"她对着天上那层灰云开口了,声音不大,跟平时说话一样。"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眼睛已经红了,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不会在这时候哭。哭就像是在承认他回不来了。她不认。她不相信那个从小嚣张到大、永远笑嘻嘻的笨蛋会被一个占了别人身子的东西封死。
"我会把你弄出来的。"她说完这句话,转过身,走回了医务室。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但没停。走廊尽头的光线照着她的背影,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影,一直拖到门槛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