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还剩三天。
东京和京都的天都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空气闷得像要拧出水来,角落里总有些不该有的动静,普通人也开始不安了。咒术界上下绷得死紧,就等着夏油杰那把刀落下来——百鬼夜行。
高专深处有座僻静的院子,外头贴满了咒文,像个被严密包裹的茧。这些天来,只有这儿还算安宁。
但这份安宁也快撑不住了。
自从昨晚夏油杰放咒灵围过院子之后,两个世界之间的那道缝就彻底失控了。不是偶尔抖一下那种,是每隔几个时辰就来一次狠的。空气像被烧开的水,廊柱、花木、石阶全都在眼前晃来晃去,看什么都重影。耳朵里还时不时涌进来各种声音——漫展上的吆喝、街头的车流、谁在讨价还价。那些声音不该出现在这儿,但它们就是硬生生挤进来了。
廊下,cos教师杰靠着栏杆,手指按着眉心。他看起来还是那副沉稳样,就算身体被空间乱流扯得生疼,腰背也没弯过。只是眉宇间的疲倦一天比一天重。
“壁垒快薄透了。”他看着院角那株在扭曲光影里晃来晃去的花木,声音很轻,“两个世界互相拉扯,力道越来越大了。”
话音刚落,他垂着的袖口忽然变透明了,像要化进空气里,下一秒又被硬拽回来。不远处的石桌表面,猛地闪过一截LED灯光和现代布景板的影子,像电视信号不好似的,眨眼又恢复成青苔斑驳的老样子。
世界的边界在崩。
旁边,cos教祖悟斜靠着廊柱,银白的头发在紊乱的气流里翻飞。暗纹黑袍在光线下忽明忽暗。他一向是副冷心冷肺的样子,对周围的乱象好像完全不在意。只有当空间震动太剧烈时,他会不动声色地往前挪半步,把穿着教师制服的那道身影挡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
他的身体也在消融和重构之间反复,衣角、指尖、甚至半边脸都短暂消失过。但那双眼始终冷得跟冰面似的,看不出半点慌张。教祖的倨傲像是刻进了骨头里,就算下一秒就要被撕碎或遣返,他也绝不会露出一丝软弱。
“被拽回去未必是坏事。”教祖悟垂着眼,顺手捏住身旁人微微飘起的衣袖,力道不大,但稳稳当当把人固定住了,“总比陷在这破地方,给别人填命强。”
“就是……太急了。”cos杰的声音低下去。那么多没来得及说的话,那么多想看到的结局,都来不及了。就像命运施舍了一场短得可笑的梦,醒来只剩满手的碎片。尤其是亲眼看到这个世界五条悟藏在强大底下的孤独,还有那个夏油杰袈裟底下裹着的、烂到骨子里的绝望之后,那份“放不下”就越发重了。
这时候,脚步声踩着枯叶传过来了。
五条悟来了。
这些天他总会抽空过来,像一道来去匆匆的白光。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但周身那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谁都能感觉到。
他抬手,指尖还没碰到透明的结界屏障。嗡——六眼全开,蓝色的咒力像活的一样沿着结界表面攀爬,贪婪地吸着院子里每一丝紊乱的空间波纹。
仅仅一息之后,五条悟的脸色就沉下去了。
“世界的规则已经开始锁定你们的存在。”他的声音没了平时的调笑,每个字都沉甸甸的,“空间裂隙彻底失控,撑不过百鬼夜行结束。”
“到时候,数以万计的咒灵暴动,咒力洪流撕开虚空。你们只有两种结局。”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被暴走的乱流碾成齑粉,魂飞魄散,什么也不剩。”
“二,被你们原本世界的规则拽回去,从此跟这边永别。”
没有第三种可能。
cos杰眼睫低垂,对这个结果早有准备,只是轻轻点头:“知道了。”
旁边的教祖悟眸子一沉,冷冷问:“不能延?”
“不能。”五条悟摇头,语气里带着某种强大的无奈,“这是世界意志层面的东西,咒术够不着。我能用结界护你们不被咒灵伤到,但挡不住两个世界……抱在一起。”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两人身上扫了一遍。干净的教师制服,冷沉的教祖黑袍,并肩站着,像一幅让他心里发堵的画面。他声音里多了点艰涩:
“你们……大概率会在百鬼夜行最激烈的时候,凭空消失。”
那天,是夏油杰走向毁灭的终章。
是五条悟亲手了断最后羁绊的日子。
也是这两个人,像风吹散的影子一样,从这片土地上谢幕的时刻。
“也好。”教祖悟嘴角极其细微地扯了一下,薄凉得像冰面上的裂纹,“眼不见为净。”
不用看夏油杰被铁链锁着走完末路。
不用看五条悟一个人站在尸山血海之上。
不用为别人的悲剧牵肠挂肚,不用陷在注定的结局里出不来。
可他心里清楚,这些天冷眼旁观下来,那堵用漠然砌起来的墙,早就裂了缝。他讨厌这个世界的污浊,却忘不掉那个五条悟独自一人的身影;他瞧不上夏油杰那条偏执到死的路,却也看透了他袈裟底下烂透了的绝望。
cos杰抬起头,看向五条悟,语气温和而认真:“五条先生,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不管我们最后去了哪儿,这份情都记着。”
“不用说谢。”五条悟嘴角勾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我只是……想多看一眼。”
他声音低下去,像在嚼着什么苦涩的东西。
“看一眼这世上……本可以有的另一种圆满。”
一个没有堕入黑暗的杰。
一个不为苍生所困、只为守护所爱而战的悟。
一段没断过、没恨过、彼此陪着走过的可能。
那是他这辈子,最够不着的奢望。
轰——
远方城市的天,猛地黑了。
阴风拔地而起,无数扭曲的黑雾像从地狱渗出来的脓血,从下水道、街角、高楼背阴处疯狂往外冒。整座城市被压得喘不过气。
夏油杰动手了。
不是决战,是序幕。低阶咒灵像开了闸的洪水,啃噬着城市边缘的防线。
一股浓稠的、带着毁灭和绝望的咒力洪流,裹着刺骨的恶意扑面而来。隔着高专的结界,那令人灵魂发寒的邪气都能清楚感觉到。
“他等不及了。”五条悟转身,周身沉寂的咒力轰然爆发,声音绷得像钢丝,“夏油杰已经全面发动。咒灵军团正在扩散,三天后日落,就是最终血洗。”
他要奔赴前线了。
临走前,他最后回了一次头,目光穿透结界,深深烙在那两张让他灵魂都发疼的面容上。
“待在这儿。”
声音压低了。
“如果真到了……你们要消失的那一刻。”
停顿了一下,极轻地呼了口气。
“愿你们的世界,没有苦难,没有背叛,没有……生离死别。”
话音未落,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化作流光,射向远处那片被黑暗吞没的战场。
院子里,死寂一片。
风更大了,铅云像巨大的磨盘压着天空,整个世界昏沉如末日黄昏。
cos杰立在廊下,目光穿过树林,望向远处那条完全被污秽浸透的天际线,轻声说:“他要一个人扛这片地狱。”
“那是他的路。”教祖悟走到他身侧,黑袍和教师制服并肩而立,像一幅奇怪又平衡的画,“夏油杰选毁灭,我们选旁观。人各有道,都得自己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整座院子像被巨锤砸中,猛地震了一下!廊柱呻吟,瓦片往下掉!
空间裂隙的暴走冲到了顶峰。周围的景象大片大片地虚化、闪烁——高专的老院子、现代都市的钢架楼、漫展场馆的灯光、摄影棚里的设备……无数世界的碎片搅在一起,互相撕裂。耳朵里,咒灵的嘶吼、现世的喧哗、电子音响乱成一锅粥,吵得人快疯了。
cos杰的身体猛地一晃,指尖、手臂、半边身体瞬间变得半透明。一股巨大的撕扯力拽着他往虚无里掉。
就在这时——
一只手像铁钳一样,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腕。教祖悟把他死死拽回身边,冰冷的眸子里像有寒星,直视着眼前疯狂扭动的空间漩涡。
“别怕。”
低沉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噪音。
“就算回去的路再凶险,我们一起。”
两界壁垒,寸寸崩裂。
百鬼夜行,箭在弦上。
夏油杰的终焉,五条悟的死战,还有这两个人即将到来的离别与归途……
长夜已经彻底降临。
所有的一切,都将在三天之后,那轮血色落日里——
迎来最后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