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基因编辑成功：缺陷可以修复！

凌渊到联邦核心星第四十天，才终于凑齐了做活体实验的条件。

他本来想先动那三个S计划的实验体，可他们还在第七学院的地下实验室里关着，联邦的转移手续一层一层批下来，比蜗牛爬还慢。凌渊等不起，也不想等。科学院那边倒是给得爽快，直接送来了一个现成的志愿者。

她叫薇安，是个B级雌虫，精神力核心天生缺了一段关键的能量代谢基因。缺了这段基因，她的精神力等级只能勉强维持在正常B级的一半，稍微多动用一点精神力，核心就会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忽明忽暗。科学院自己的基因治疗部门试过修复，试了好几轮，全失败了。

他们用的方法太规矩了——缺什么就补什么，补不进去就再补一次。但那段基因的位置太刁钻，旁边全是调控序列，传统的编辑工具一上去就容易伤及无辜，要么插歪了，要么插进去之后根本不表达。

凌渊的方案跟他们不一样。

他的思路不是“补”，而是“换”。准确地说，是把薇安的蛋白质合成机制给改了，让她细胞里的核糖体多出一个亚基，然后再植入一段全新的催化酶基因，从头搭一套能量代谢系统出来。原来的东西不好用？那就不用了，直接另起炉灶。

实验在凌晨两点开始。

整个实验室只有三个人。凌渊站在S级工作站前面，面前悬浮着全息操作界面。塞尔缩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眼睛一刻没离开凌渊的方向。诺克坐在另一头，拿着电子记录板，神情严肃。

薇安躺在实验台上，浅度麻醉。她精神力核心的光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变得微弱——像是快要没电的夜灯，一闪一闪的，随时都可能灭掉。

凌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释放了精神力。

四十七个精神力通道同时打开，像四十七条细到极致的光丝，从凌渊的眉心蔓延出去，穿过S级工作站的增幅器，精准地扎入薇安体内。每一条光丝都带着一个独立的指令，它们不是一股脑地涌进去，而是各自找了不同的位置，同时开始工作。

凌渊的感觉像是同时用四十七根手指弹四十七架不同的钢琴。

第一步是扫描。

他的精神力在薇安的细胞里游走，核糖体的大小两个亚基在他“眼前”清晰得像三维解剖模型。薇安的双亚基结构没问题，标准配置，但标准意味着局限——它只认得四种碱基。凌渊接下来要做的事，需要它认得第五种。

第二步是改造。

凌渊操控S级工作站，把一个编码“第三种核糖体亚基”的人工基因片段精准地插入薇安的基因组。四十七条精神力丝线同时牵动，像在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上同时焊接四十七根头发丝粗细的导线。每一条丝线的移动都必须精确到单个碱基对，偏了一个位置，整段基因都会移码，生产出来的东西就会变成一团毫无意义的乱码蛋白。

凌渊的核心处理器全速运转。他能感觉到精神力在飞速消耗，像开着四个轮子的抽水泵往外抽水。额头开始渗汗，但他没有停。

五分钟之后，第一步完成。

他没有休息。直接进第三步。

他激活了那段新插入的基因，薇安的细胞开始转录mRNA，然后那些mRNA被送到核糖体上翻译。但双亚基核糖体一碰到五碱基编码的mRNA就卡住了——它们不认第五种碱基，识别位点对不上，翻译进行到一半就断裂。

然后，第三种亚基出现了。

从细胞质的某个角落里，那些刚被翻译出来的新蛋白质开始自行折叠、组装，像一块乐高积木找到它该去的位置。它们自动靠近核糖体，嵌合进大小亚基之间的空隙里，形成一个全新的三亚基复合体。整个过程流畅得让凌渊自己都微微一愣。

三亚基核糖体重新抓住那段mRNA，这次读得顺顺畅畅。

一个完整的、全新的蛋白质被合成了出来，结构跟凌渊之前理论推演的结果几乎一模一样，只有一个侧链的构象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但似乎更好——那个构象更稳定，活性中心更容易被底物接近。

凌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他第二次在实验过程中笑。上一次是他在模拟环境里第一次跑通整个流程的时候。

第四步是催化酶基因植入。

这部分比前面更复杂。催化酶基因来自古代虫族的基因化石——S计划的数据库里有完整序列，但化石基因跟现代虫族的基因组兼容性很差，凌渊得在前面加一段调控序列做“适配器”，然后在后面加一段终止子保证它不会胡乱表达。

他重新展开四十七条精神力通道，开始新一轮的微操作。这一次比第三步更费神，因为他需要在基因组上找一个安静的位置——一个不会影响周围基因表达的“安全港”。他找了十几秒，最后选定了一段非编码区域，四十七条光丝同时开工，像一群蚂蚁同时搬运一块巨大的食物。

十分钟后，第四步完成。

凌渊收回精神力，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撑着工作台的边缘站了几秒，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精神力消耗了大概百分之四十五，这是他单次实验消耗最大的一次。四十七通道的并行操作，即使是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极限拉扯。

“实验完成。”他说。

诺克放下记录板，快步走到实验台前。监测屏上，薇安的核心稳定性数据在跳动——从百分之十二开始，一路往上爬，像水温计浸进热水里。

“核心稳定性……”诺克的声音顿了一下，“从百分之十二，提升到了……百分之七十八。”

凌渊点了点头。七十八，比他在模拟测试里预测的七十还高了八个百分点。

他走过去，亲自调出更详细的数据。精神力等级从B级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五十提升到了百分之八十五。能量转化效率从百分之八飙升到百分之六十二。催化酶的表达强度也超出了预期，比他在体外实验里测到的值高了将近三成。

“催化酶的表达效率超出预期，”凌渊说，声音里没什么起伏，但他已经弯下腰，盯着屏幕上的结构模型看了好几遍，“三亚基核糖体的翻译精度也比模拟测试高了百分之三。可能是活体环境里的基因调控网络提供了额外的优化空间。”

诺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的方案……成功了。”

凌渊没有接话。

他站直身体，看了看实验台上的薇安。她的精神力核心不再闪烁了，光芒变得稳定、均匀，像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

第二天下午，薇安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反应是——周围太亮了。不是光线太亮，而是精神力感知变得太清晰了。她能“看见”墙壁里面水管里的水流，能“听见”隔壁房间里仪器的嗡嗡声，甚至能感觉到走廊尽头那个人的精神力波动。

以前她的感知范围只有二十米，模糊得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现在至少五十米，细节清晰得让她头皮发麻。

“我的精神力……”她坐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坐在床边的诺克，“变强了？”

诺克翻了一下记录板：“你的核心缺陷被修复了。凌渊先生的方案重建了你的能量代谢系统，精神力等级从B级的百分之五十提升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薇安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指尖微微发抖。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半残的精神力者了。”她说，声音很轻，鼻子有点红。

诺克没有接这个话，他只是公事公办地说：“但目前只是第一次活体验证，我们需要持续观察你的核心稳定性，至少六个月，确认修复效果可以长期维持。”

薇安吸了一下鼻子，点了点头：“我愿意配合任何观察。”

她顿了顿，又问：“凌渊先生……他在哪？”

“实验室。”诺克说，“做完实验就回去继续工作了。”

薇安转头看向窗外。联邦核心星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里亮得刺眼。一个雄虫，用一种她从未听说过的方法，把她被宣判为“不可修复”的缺陷给补上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他。”

凌渊这时候在实验室里处理数据。

他不关心薇安的感谢。他关心的是那一串数字——百分之七十八的核心稳定性，百分之六十二的能量转化效率，三亚基核糖体的翻译精度比预期高了三个百分点。每一个数字都得记录、归档、交叉验证。

塞尔坐在角落里看着他把数据一条一条输入系统，忍不住说了句：“你成功了。”

“初步成功。”凌渊头也不抬，“一次活体验证说明不了什么。需要更多实验体、更长的观察周期、更全面的数据分析。”

“但这是第一次。”塞尔说，“第一次有人真正修复了精神力核心的基因缺陷。”

凌渊没应声。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正在沉入联邦核心星的城市天际线后面，把整片天空烧成一片不均匀的金红色。他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方案成功了。

第一步而已。

同一天晚上，灰鸽收到了实验报告。

报告是加密传过来的，打开之后只有几行字：“凌渊第一次活体基因编辑实验成功。实验体薇安，B级精神力者，先天性核心缺陷。方案：蛋白质合成机制改造+催化酶基因植入。核心稳定性从百分之十二提升至百分之七十八。方案验证通过。”

灰鸽看完，拨通了总局长的加密频道。

“总局长，凌渊的方案验证通过了。”

“我知道。”总局长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里隐约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卡戎已经向全军公布了精神力战士核心寿命的问题。军队内部反响很大，这两天有十几个精神力战士主动联系了科学院，表示想成为凌渊的实验体。”

灰鸽皱了一下眉：“凌渊会接受吗？”

“不知道。”总局长说，“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凌渊的方案一旦被证实可以大规模推广，信息素管理局的S级纯净型信息素采购方案就必须加速了。”

灰鸽沉默了几秒。

“总局长，我有个担忧。”

“说。”

“凌渊的方案成功了，他的价值比以前更高了。影翼不会坐视不管。如果他们决定用武力抢他的研究成果……”

“影翼不会用武力。”总局长打断他，“他们不是傻子。凌渊的方案需要S级精神力者来执行，影翼手里没有S级。就算他们把数据全抢走，没有凌渊本人，方案就是一堆废纸。”

“所以他们会尝试拉拢他。”

“对。”总局长的声音沉了一点，“而我们的任务——是确保凌渊不会被任何人拉走。”

灰鸽挂断通讯，站在窗前看着联邦核心星的夜景。城市灯火通明，一片繁华，但他知道那些高楼大厦之间藏着多少双眼睛，多少只正在伸向同一枚棋子的手。

而凌渊——那个只想安安静静做实验的年轻人——正站在所有暗流的交汇点上。

他可能自己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