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风急,木叶簌簌乱落。
周磊僵立原地,眼底惊疑翻涌不止。
他筑基中期的灵气威压铺天盖地,足以压垮大半新晋内门弟子,可落在苏清寒身上,竟如泥牛入海,不起半点波澜。
少女身姿纤细单薄,立在阴风雾气之中,看似随风可倒,偏偏脊背挺直,静得巍然不动。
这份定力,这份气骨,绝非一个刚从外门走出、根基浅薄的新人该有。
可她周身流转的灵气,明明就是堪堪入筑基的虚浮状态,浅显、稚嫩、毫无震慑力。
矛盾,诡异,捉摸不透。
周磊心头惊疑交织,一时竟不敢贸然再出手。
他原本想着只需稍作施压,便能逼得苏清寒面色发白、退避示弱,狠狠挫一挫这位外门黑马的锐气,顺便摸清她的真实底力。
可此刻,他施压无效,进退两难。
若是再强行出手,以筑基中期修为欺压新晋同门,传出去,反倒落得一个以大欺小、气量狭隘的笑柄。
可若是就此退去,他奉命试探,一无所获,回去也无法向师兄复命。
片刻僵持,周磊面色愈发难看,眼底压着几分狼狈与不甘。
苏清寒将他神色尽收眼底,心底了然。
此人不过是内门派系推出来探路的小卒,奉命试探,不敢真伤她,也不敢真硬碰。
既如此,她便顺水推舟,再掩一层虚实。
苏清寒眉眼微垂,刻意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气力不足,语声清淡,带着几分初入宗门的疏离与克制:
“师兄修行深厚,威压强盛,晚辈初入内门,的确难以抵挡。”
此话一出,周磊瞬间松了大半口气。
原来不是她底蕴强横,是她道心稳固、意志坚韧,硬生生凭心性扛住了威压!
说到底,依旧是修为低微、境界不足!
方才那股莫名的惊惧瞬间消散,轻视再度爬上眉眼。
果然,外门就是外门。
再怎么翻盘逆袭,境界根基摆在那里,根本没法和深耕内门的弟子相提并论。
周磊脸色稍缓,倨傲之色重归眼底,语气依旧带着高高在上的训诫:
“既然知晓差距,便该安分守己。”
“内门不比外门,没人惯着你的任性妄为。”
“速速迁出此等阴废洞府,寻一处正经灵脉居所潜心修行,尚可弥补根基浅薄的短板。”
“若是执意执拗,日后修行出了岔子,无人会替你求情。”
字字皆是敲打,句句都是施压。
他笃定苏清寒年少怕事,经他一番警示,必然心生畏惧,乖乖妥协。
可惜,他面对的是浴血重生、看透人心算计的苏清寒。
旁人以为的妥协示弱,不过是她懒得无谓纠缠的敷衍。
苏清寒抬眸,眸底清宁无波,听不出喜怒:
“修行之道,各安其命,各取其缘。”
“此地虽偏,却合我心境,无需更换。”
“多谢师兄提点,只是道不同,不必强融。”
温柔却强硬,谦和却绝不退让。
软中带硬,堵得周磊一时语塞。
他没想到这看似温顺弱小的少女,骨头竟这般硬!
好言相劝不听,威压震慑无用,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周磊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冷声道:“冥顽不灵!我倒要看看,你守着这荒山废洞,能修出什么名堂!”
“来日修为停滞、道心蒙尘,你自食恶果,休怪同门未曾提醒!”
撂下一句狠话,周磊再无停留,袖袍一拂,转身愤然离去。
身影掠入林间,转瞬消失在雾气深处。
后山重归寂静。
洞府门前,清风拂过衣角。
苏清寒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只剩冰凉漠然。
食恶果?
世人愚昧,不识珍宝。
他们弃之如敝履的暗灵废脉,是她蛰伏崛起的最佳底牌。
他们争抢不休的浮华灵脉,才是真正浮躁短视的囚笼。
“内门的试探,才刚刚开始。”
苏清寒低声轻喃。
今日只是一名普通中层弟子前来敲打施压,往后,必有更高层次的人前来窥探、制衡、打压。
清玄峰的派系势力、观望的核心天骄、暗藏暗处的老怪眼线……
一张张无形大网,已然悄然朝着她铺开。
但她无惧。
前世她无依无靠、根基残破、任人宰割。
今生她手握归墟道体、坐拥远古灵脉、步步藏锋、处处先手。
越是轻视,越是无人关注,她越是能悄然蓄力,暗中蜕变。
一念落定,苏清寒转身入洞,石门缓缓闭合,隔绝所有外界气息。
洞内暗灵氤氲,静谧无尘。
她再度盘膝落座,心神沉入丹田,继续打磨道基。
方才与周磊短暂对峙,看似平淡无波,实则她已悄然借着归墟之力,吸纳了一丝对方外泄的浮躁灵气。
归墟大道,包罗万象,可吞万法,可化万气。
周磊引以为傲的筑基灵气,于她而言,不过是滋养本源的微薄养料。
丝丝驳杂灵气入体,瞬间被归墟秘术净化、淬炼、同化,转为最纯粹的本源灵力,滋润她的道根基底。
“筑基大圆满的底蕴,已然极致饱和。”
苏清寒感知体内澎湃却极致内敛的力量,眸底微光流转。
她依旧压着金丹契机,不急突破。
入内门不过一日,局势未明,仇敌未显,派系未清,贸然突破只会徒增瞩目,暴露底牌。
蛰伏,隐忍,藏拙,蓄力。
才是此刻最优选择。
……
与此同时,清玄峰侧院。
周磊匆匆归来,躬身复命。
先前坐镇观望的筑基巅峰青年抬眸看来,眸光锐利:“如何?深浅探出几分?”
周磊拱手如实回禀,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回师兄,徒有虚名罢了。”
“苏清寒气息虚浮,堪堪筑基,根基浅薄,只是道心略稳,心性远超普通新人,所以看似从容,实则战力有限。”
“她执意留守后山废洞,眼界狭隘,不识灵脉利弊,根本成不了大器。”
“之前外门擂台碾压白灵月,多半是白灵月阴煞乱体、心魔失控,侥幸落败罢了。”
这番话,看似合理,实则偏差百出。
可恰好印证了众人心中的固有认知。
那青年闻言,眸光微微舒展,眼底忌惮彻底散去大半。
“原来如此。”
“倒是我高估了她。”
他淡淡颔首,语气慵懒淡漠:“既然只是昙花一现的侥幸之辈,便无需刻意针对。”
“任由她守着荒山废洞自生自灭即可,不出半年,必会被内门天骄彻底甩开,泯然众人。”
在他眼中,真正值得忌惮的,是墨尘渊那等顶级天骄,是各峰核心种子。
一个外门侥幸翻盘的新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无人知晓,他们随口判定的 “泯然众人”,恰恰是苏清寒最想要的结果。
越是轻视,越是无人问津,她的潜修之路,便越是安稳。
……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青云宗内门灯火错落,天骄论道,派系往来,热闹纷呈。
唯有后山荒岭,清冷孤寂,无人问津。
孤洞之中,素衣少女静坐灯下,与暗灵为伴,与本心相守。
外界人人争名逐利,抢脉夺宝,锋芒尽露。
唯她一人,敛尽风华,深藏山海。
风起内门,暗流汹涌。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外门黑马即将黯淡落幕。
却不知 ——
真正的逆天崛起,从来都始于无人看见的沉寂深处。
属于苏清寒的内门逆命棋局,正在无人知晓的黑夜之中,步步深耕,缓缓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