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心魔缠体，刻意示弱

后山静思崖，阴风怒号，寒雾翻涌。

白灵月蜷缩在冰冷青石之上，浑身剧烈痉挛，五脏六腑如同被万千利刃反复切割。

方才那道恐怖的阴煞反噬，早已彻底击穿她勉强稳固的道基防线。

原本只是潜伏灵根深处、缓慢侵蚀的秘境阴毒，此刻如同挣脱枷锁的恶鬼，疯狂肆虐四肢百骸！

经脉胀痛欲裂，灵根寸寸龟裂，识海被暴戾黑暗的杂念填满！

她苦修多年的正道心法，在失控的阴煞之力冲击下节节崩塌，道心裂痕愈发可怖。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白灵月牙关打颤，面色惨白如死人，眼底布满血丝，满是难以置信的癫狂。

那是她亲手凝练的阴骨杀针！

是她引以为傲的禁术暗杀！

本该无声无息崩碎苏清寒的道基，取那贱婢性命！

为何最后反噬自身，亲手毁了自己的根基？！

这根本不是寻常修士能做到的手段！

逆转术法、吞噬阴煞、原路反噬……

诡异、霸道、匪夷所思！

刹那间，一个让她浑身冰寒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 ——

苏清寒，身怀逆天秘术！

她根本不是废灵根！

她一直在藏拙！一直在扮猪吃虎！

从秘境夺宝、看穿她的灵根暗疾，到山台辩驳翻盘、今夜逆转暗杀……

从头到尾，都是苏清寒在戏耍她！

是她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苏清寒！！”

白灵月低声嘶吼，声音嘶哑破碎，恨意冲垮最后一丝理智。

极致的怨毒与阴煞戾气交织，疯狂侵蚀她的识海，滋生出无边心魔。

她眼前开始浮现幻象 ——

幻象里，苏清寒踩着她的尸骨登顶仙途，万众朝拜；

而她自己，沦为人人唾弃的邪修废人，惨死荒野，尸骨无存！

恐惧、嫉妒、不甘、绝望…… 无数负面情绪彻底缠体，化作死死桎梏她的无尽心魔。

她彻底明白了。

从秘境那一日起，她的所有算计、所有挣扎、所有反扑，在苏清寒面前，全是笑话！

可越是明白，她心底的杀意越是疯魔！

我落得这般境地，你凭什么安然无恙？！

我得不到的道途，你也配拥有？！

哪怕道基尽碎、心魔缠身，我也要拖你一同下地狱！

夜风凄厉，卷着她满身阴毒戾气，在静思崖久久不散。

……

与此同时，外门陋室。

月华静谧，尘嚣尽散。

苏清寒端坐榻上，眉目清宁，周身无尘无煞，澄澈通透。

方才吞噬反噬的阴煞戾气，早已被归墟道体彻底炼化，化作最精纯的本源灵气，滋养己身。

对旁人致命的阴毒邪气，于她而言，不过是可遇不可求的修行养料。

不仅无损，反而让她的道基愈发稳固，灵气愈发凝练。

她微微抬眸，望向漆黑的后山天际，眸底淡漠无波。

白灵月终究是心智太浅。

稍有挫折便失了方寸，受人吹捧便目中无人，绝境之下不思悔改，反倒铤而走险、动用禁术。

今日的心魔反噬，是她自找，更是她宿命。

前世的白灵月，气运加身、机缘不断，无灾无难，步步登顶。

而今生，被她截断气运、击碎机缘、反噬道基、缠上心魔。

从此往后，白灵月修行一日，心魔便肆虐一日，阴煞便侵蚀一日。

道心不存，灵根破败，终生被黑暗杂念纠缠，再无正道可期。

“但她绝不会对外暴露半分异常。”

苏清寒心底通透，洞悉人心。

白灵月虚荣自负，最惜自己的天骄名声。

哪怕道体崩残、心魔缠身，她也会拼命伪装如常，绝不允许任何人看穿她的狼狈。

不仅如此，她定会假意示弱、故作脆弱，博取宗门同情，暗中伺机，再下杀手。

这是白灵月最擅长的伪装之道。

既如此，那她便顺势陪演一场戏。

苏清寒眸光微敛，心念微动。

归墟秘术悄然流转，刻意压制体内磅礴灵气，微微松动道基表层。

一瞬间，她周身气场骤变。

原本澄澈稳固的底蕴，瞬间变得虚浮单薄，体表萦绕着一丝极淡、若有若无的疲惫滞涩感。

看上去，就像是秘境之行损耗过重、根基受损、勉强支撑的模样。

外人窥探，只会觉得她依旧是那个资质平平、毫无长进、勉强苟活的普通外门弟子。

甚至会觉得她此番秘境之行，看似小有收获，实则伤及根本、后劲不足。

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刻意示弱，藏尽锋芒。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如今她根基未稳，尚未踏入金丹，不宜过早暴露全部实力，引来宗门高层忌惮、暗中老怪窥探。

与其高调张扬，不如敛尽锋芒，扮作寻常，静候时机，暗中精进。

让白灵月以为她依旧有隙可乘，让所有人依旧轻视于她。

敌人越是轻敌，她越是能暗中蓄力，一击必杀！

“白灵月，你最擅长伪装温柔、博取怜悯。”

苏清寒唇角勾起一抹清冷浅弧。

“那我便陪你演到底。”

“你想扮弱者博同情，我便做那真正看似平庸之人。”

“待到你下次出手，便是你彻底覆灭之时。”

心念既定，她敛去所有思绪，闭目继续打坐修行。

屋内灵气温顺流转，少女身姿安静孤冷，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底蕴万丈。

一夜寂然，暗流汹涌。

……

翌日，天光大亮。

青云宗外门再度热闹起来。

昨日秘境风波、灵月师姐沾染阴煞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外门。

无数弟子早早聚在演武场旁，议论纷纷。

“听说灵月师姐昨夜在静思崖闭关清煞，整整一夜未曾歇息！”

“不愧是天骄！哪怕沾染阴煞，依旧刻苦修行！”

“相比之下，苏清寒昨日虽然被长老夸赞，可终究是废灵根，怕是也就昙花一现。”

众人议论之间，两道身影缓缓现身。

白灵月一袭白衣素雅，面色带着恰到好处的苍白虚弱，眉眼温婉柔和，步履轻缓，看上去楚楚可怜，受尽磋磨。

谁也看不出，她昨夜经历道基崩裂、心魔噬体的极致痛苦。

谁也想不到，这副柔弱温婉的皮囊之下，藏着滔天疯魔与杀意。

她一现身，立刻引来无数弟子关切问候。

“灵月师姐，您没事吧？看着气色好差！”

“静思崖苦寒，师姐定是清煞太过劳累了！”

“真是辛苦师姐了！明明是为宗门秘境出力，还要受这般责罚！”

一声声心疼、惋惜、同情，尽数涌向白灵月。

白灵月垂眸浅笑，眼底藏尽阴郁，面上尽是温柔愧疚：“无妨，是我自身定力不足，沾染阴煞，理应受罚，劳各位师弟师妹挂心了。”

温柔谦卑、知错懂礼。

三言两语，便彻底挽回大半名声，将自己塑造成勤恳修行、无辜受牵连的可怜天骄。

人群之外，苏清寒缓步而来。

她一身素衣简单朴素，面色清淡，气息内敛，看似寻常至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单薄疲惫。

落在众人眼中，更是印证了众人的猜测 ——

苏清寒终究是废灵根，昨日的亮眼，不过是昙花一现。

白灵月余光瞥见苏清寒这般模样，心底瞬间掠过一丝阴冷快意。

她还以为苏清寒有多厉害！

原来昨夜反噬，终究还是伤到了她！

看她这般虚浮疲惫的模样，定是勉强抵御阴煞，根基受损！

果然是根基浅薄、不堪一击！

看来，昨日的暗杀，并非全无效果！

白灵月心底的忌惮瞬间散去大半，杀意再度沸腾。

苏清寒，你不过是回光返照。

待我稳住心魔、养好伤势，下次，我定要你彻底消亡！

她抬眸，对着苏清寒遥遥一望，唇角温柔笑意不变，眼底却是刺骨冰冷的生死对峙。

一柔一冷，一伪一真。

外门演武场人声鼎沸，暖意融融。

可无人知晓，两大少女之间的生死棋局，已然步步紧逼，再无回转余地。

新的纷争，已然悄然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