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领证了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顾晚手里多了两个红本本。

那天天气很好，十一月的阳光薄薄地铺在台阶上，风里有桂花的残香。她站在台阶上，翻开其中一本，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上面的合影。照片里，沈熠依旧是一副清冷矜贵的模样，深灰色西装，领口挺括，金丝眼镜衬得他斯文又疏离，嘴角的弧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他根本没有在笑。而身边的顾晚则笑得有些僵硬，嘴角的弧度倒是很大，但怎么看都不太自然。不是不高兴，是太高兴了，怕自己笑得太明显，硬绷着，结果表情微妙得像牙疼。她盯着照片上自己那张略显滑稽的脸，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这表情，”沈熠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凑了过来，微微弯着腰，垂眸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照片，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玩味，“像是被绑架了。”

顾晚被他突然靠近的气息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小半步，然后啪地一声合上结婚证，抬起头瞪他，耳根已经悄悄红了：“谁被绑架了笑成这样？我这是端庄！”

沈熠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嘴角那一点弧度若有若无。他将手中的另一本结婚证不紧不慢地收进大衣内袋，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收一份重要的文件，优雅得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件黑色大衣的料子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质感，衬得他整个人越发清贵。他抬腕看了看表，表盘上的指针刚刚走过十点半，然后淡淡地说：“走吧，送你回去。”

顾晚刚要点头，手机又疯狂震动起来。她低头一看，微信图标右上角的数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苗苗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像连珠炮似的轰炸她的微信，震得她手心发麻。

苗苗：晚姐！！！你人呢！！！热搜又变了！！！

苗苗：有人扒出来那个男的是沈熠了！！！

苗苗：现在全网都在说你攀高枝了！！！

苗苗：你倒是回我一句啊呜呜呜呜呜我快被公关部的电话打爆了！！！

顾晚盯着屏幕上苗苗连发的四条消息，每条后面都跟着好几个感叹号，几乎能想象出苗苗在手机那头急得跳脚的样子。她揉了揉太阳穴，指尖刚碰到键盘，还没来得及打出半个字，沈熠的声音已经从旁边传了过来，不大，却稳稳地落在她耳朵里。

“热搜的事，我来处理。”顾晚抬头看他。

沈熠已经走到了车旁。那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车身线条流畅内敛，和他这个人一样，不张扬却处处透着矜贵。他正扶着副驾驶的门等她，一只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姿态随意又从容。逆光里，十一月的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肩线、发梢、甚至连大衣下摆都被勾勒出一道浅浅的金边。金丝眼镜反射出细碎的光，让人一时看不清他镜片后的眼神，只觉得那个方向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

“你怎么处理？”顾晚走过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些，高跟鞋踩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车旁，仰头看着他，心里有些不安。热搜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牵扯到沈熠，牵扯到华视娱乐的金牌合伙人，一个处理不好，影响的可不只是一条热搜那么简单。

沈熠等她上了车，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坐进来。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和他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回应。”

“不回应？”顾晚愣住了，系安全带的动作都顿在了半空中。她偏头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意外。她以为他会说发个声明、或者找人撤热搜、或者安排公关团队写通稿——总之是那种听起来很专业、很有章法的处理方式。但“不回应”三个字，简单得让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热度自然会过去。”沈熠发动了引擎，修长的手指握住方向盘，骨节分明，力度不轻不重。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绷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薄唇微抿，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笃定，“官方不作任何回应，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要我们不发声，媒体炒两天就会换下一个目标。”

顾晚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娱乐圈的热点本来就是一阵风，今天的热搜第一明天就可能被忘得一干二净。不回应反而比回应更安全，既不会越描越黑，也不会给人留下炒作的话柄。她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放松了一些：“行。”

沈熠偏头看了她一眼。只是一个很短促的偏头，很快又转回去看路了，但就是那一瞬间，顾晚捕捉到了他镜片后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藏在金丝眼镜后面，被阳光晃了一下，几乎要看不清，但顾晚看清楚了。

“怎么，怕了？”他问。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车厢里的空气听，只说给她听。

“谁怕了？”顾晚下意识地反驳，声音拔高了一点，语速也快了一点，像是急于证明什么。但她的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红了，像两小团火在烧，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根，烫得她不敢抬手去碰。

她别过头去看向窗外，假装对街边的梧桐树突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顾晚靠在副驾驶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色，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不自觉地捏了捏裙摆。

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一下，两下，三下。

比平时快，比平时重，像是在胸腔里敲鼓。

她结婚了。

嫁给了一个她暗恋了三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