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裹挟滚烫热气,透过老旧的窗户吹进教室。
耳边是粉色摩擦擦黑板的沙沙声,还有窗户没完没了的蝉鸣。
“苏挽!上课走神!站起来回答问题!”
班主任严厉的声音砸下来。
苏挽猛地回神,浑身僵硬地抬头。
刺眼的阳光、熟悉的教室、泛红的试卷、桌角刻着幼稚的小字。
她愣住了。
她不是死了吗?
死在冰冷的冬夜,二十二岁,一无所有,众叛亲离。
被闺蜜算计,被渣男欺骗,家里落魄,人生一塌糊涂。
临死前的最后一秒,她脑海闪过的,不是伤害她的人。
而是那个被她亲手推开无数次的陆沉州。
那个明明最疼她、最护她、却被她嫌冷漠、嫌阴沉、拼命远离的少年。
新闻里说,后来陆沉州,成了人人敬畏的大佬,冷漠寡言,坐拥一切,终身独居。
所有人都说,他这辈子,停在了18岁的那个夏天,再也没有走出来。
苏挽鼻尖骤然发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抬手看着自己钎细白皙、没有半点伤痕的手。黑板右上角写着日期——
2020年,六月,盛夏。
她回来了。
回到了所有悲剧还没开始,她还没有辜负她的、十八岁夏天。
这一年,她还是干净耀眼的小姑娘。
这一年,陆沉州还没尝到彻底失去她的绝望。
这一年,一切都还来得及。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的蔓延开来。
前世的她太蠢、太娇纵、太不识好歹。明明全世界只有她是真心待她,她却一次次冷眼相对,一次次狠狠推开。
“不回?上课又发呆,坐下吧。”老师无奈叹气。
苏挽僵硬坐下,微微发抖。
她下意识转头。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少年单手撑头,侧脸清冷干净,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阴影。
陆沉州。
十八岁的陆沉州。
还没冷漠入骨、还没偏执成魔、还没被困在遗憾里一生的少年。
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他缓缓抬眼。
漆黑沉静的眸子,直直撞进她泛红的眼底。
那一刻。
风停了。
蝉静了。
岁月好像真的 停驻。
苏挽心脏狠狠一缩。
———对不起。
———对不起啊,陆沉州。
———前世,我辜负了你一整整一生。
下课铃轰然响起。
喧闹瞬间填满整间教室。
同学三三两两打闹、说笑、收拾试卷。
只有苏挽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迟迟缓不过神。
重生太真实。
真实到她每一寸骨头,都还残留着前世的疲惫与悔恨。
“挽挽,发什么呆呢?”
旁边闺蜜凑过来笑盈盈搭话。
就是这个人。
前世笑着捅她最深一刀,毁了她的学业、她的家庭、她的人生。
苏挽眼底瞬间冷了几分,轻轻错开身子,淡淡摇头:“没什么。”
她不再是那个天真愚蠢、任人拿捏的苏挽了。
十八岁的夏天。她重活一次。
这一世,她要自保,护家人,避烂人。
最重要的是———再也不要伤害沉州。
正想着,一道清冷身影缓步走到她桌边。
周围喧闹骤然安静大半。
全班都知道,陆沉州性子冷,从不主动靠近任何人。
唯独对苏挽,例外了无数次。
少年垂眸看着她,声音是少年独有的清冽低沉:“刚刚怎么哭了?”
苏挽一愣。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原来,他一眼就看出了。
她抬头,撞进了他深邃干净的眼底。
十八岁的陆沉州,眼里还有光。
没有后来的死寂、偏执、荒芜。
她喉间发紧,小声摇头:“没有。”
陆沉州静静盯着她泛红的眼尾,沉默两秒。
然后伸出手,递来一颗柠檬糖。
是她前世最爱吃,却再也没吃到的糖。
“别哭。”她低头说,“有事找我。”
简简单单四个字。
和前世无数次一样。
无论她闹脾气、无论她多冷漠、无论她怎么推开他——
他永远在原地,随时等她回头。
苏挽指尖颤抖,接过糖果,鼻尖酸涩得厉害。
她在心里默念:
这一世,我不逃了。
这一世,换我走向你。
不让你一个人,困在十八岁的夏天。
陆沉州没有多留。
他向来寡言,从不主动纠缠,给足她所有体面。
可苏挽看着他转身回最后一排的背影,心脏疼得发闷。
她太清楚了。
就是这个少年。
后来为了护她,和所有人做对。
后来看着她爱上别人,一次次沉默退让。
后来看着她坠落,无能为力。
后来余生漫漫,孤身一人。岁岁年年,停在盛夏。
有人说:
陆沉州的青春很短,短到只有一个夏天他的一生很长,长到一辈子都在怀念那个夏天的苏挽。
苏挽低头剥开糖纸,柠檬的清甜漫进舌尖。
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重来一次。
所有遗憾都能改写。
所南错误都能弥补。
所有亏欠,她都想一点点还清。
窗外蝉鸣依旧热烈。
阳光滚烫,风吹少年衣角。
苏挽望着那个清冷孤傲的少年背影,轻轻在心里许下愿望——
这一次。
我不再让你一个人。
我陪你走过盛夏,走过余年。
再也不让你,独自停留在十八岁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