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落旧巷》4

第四章 槐树底下

接连几天时间，林晚一边适应老巷生活，一边四处打听当年旧事。

但是能够获取信息非常有限。

这条巷子老住户逐年减少。当年见证整件事情居民如今只剩下寥寥几个人。大部分人回忆模糊，只能说出零星碎片，没有有效线索。

有一次她遇见另一位老人，老人提到一件小事。失踪之前大概半个月，沈砚似乎情绪低落，常常独自坐在老槐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本黑色封皮笔记本，不停书写。有人远远看见，但是从来没有人知道笔记本里面写着什么。

黑色笔记本。

这条全新线索进入林晚视线。

失踪之后，警方搜查他家房屋，并没有找到黑色笔记本。

笔记本去哪里了？

被沈砚随身携带外出？若是随身携带，失踪的时候，笔记本同样消失不见。

或者，藏在某个地方？

藏在哪里？老槐树底下？

林晚心中生出念头。

当天下午，她带上一把小铲子，独自来到老槐树旁边。

槐树周围杂草丛生，地面泥土坚硬。如果想要埋藏东西，挖掘痕迹时隔十四年，早就被杂草覆盖，很难分辨。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树根附近地面。泥土凹凸不平，到处都是老树根隆起。大片杂草生长，没有明显曾经挖掘痕迹。

她没有立刻动手挖掘。随意挖土破坏地面并不合适，况且盲目挖掘大概率一无所获。

如果笔记本真的藏在这里，沈砚不会选择太过显眼位置。

也许不是埋进土里，而是藏进树干缝隙？

林晚站起身，凑近树干仔细查看。老槐树树干粗壮，树皮凹凸不平，多处缝隙凹陷。她沿着树干一圈慢慢查看。许多缝隙很浅，无法存放本子。

走到树干背阴一侧。一条狭长裂缝出现。裂缝宽度不大，伸手勉强能够探进去。

林晚心脏微微跳动。

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照进裂缝深处。

裂缝向内延伸一段距离。深处黑乎乎一片。隐约之间，好像有硬质物品卡在缝隙靠里面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卷起衣袖，手臂小心翼翼伸进缝隙。缝隙边缘树皮粗糙，摩擦手臂皮肤。指尖慢慢向内摸索。

指尖触碰到一件硬邦邦物品。

是一本本子。

林晚心中一震。她小心抓住本子边角，慢慢向外拖拽。本子被树皮轻微卡住，一点点挪动。花费几分钟时间，终于将它取出来。

黑色封皮笔记本。封面布满尘土，边角磨损受潮，纸张微微变形。

就是老人提起那本黑色笔记本！

林晚站在槐树底下，握着笔记本，心跳加速。

十四年时光过去，笔记本居然还藏在树干缝隙当中。

她迅速回到自家宅院，关上房门，坐到书桌前面，轻轻拂去封皮灰尘。

笔记本锁扣早就锈蚀损坏，可以直接翻开。

纸张泛黄，部分页面受潮，字迹略微模糊，但是大体还能辨认。

笔记是沈砚手写文字。字迹清瘦整齐。

最前面内容大多是日常随笔，读书感想，零散情绪记录。文字看起来安静内敛。

往后翻，文字慢慢变化。文字当中隐约透露出焦虑不安。

「九月二十七日。又看见那个人在巷子徘徊。他总是在黄昏出现，不知道在寻找什么。我不敢直接上前搭话。」

「十月二日。他好像注意到我了。今天路过家门口的时候，朝窗户看了一眼。我躲在窗帘后面，不敢出声。我不知道对方目的。」

「十月七日。我怀疑他一直在跟踪我。好几次出门，隐约感觉身后有人。可是回头望去，巷子空空荡荡。也许只是我自己多想？可那种感觉挥之不去。」

「十月十日。情况越来越糟糕。我不敢轻易出门。我想把一些事情记录下来。如果哪天我出事，这本笔记也许能够留下线索。我不敢放在家中，害怕被发现。打算藏到槐树树干缝隙当中。位置隐蔽，不容易被找到。」

「十月十二日。对方好像知道我留意到他了。今晚窗外有脚步声来回走动。我锁好门窗，整夜不敢入睡。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我没有与人结怨。为什么偏偏盯上我？」

最后一页日期，十月十三日。文字很短。

「傍晚约好见面。我打算当面问清楚一切。地点老槐树。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我将笔记藏好。」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

林晚指尖轻轻触碰纸面。

十月十三日傍晚。沈砚出门赴约，前往老槐树。

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他去见谁？

笔记当中反复提到一个神秘人，黄昏时分在巷子徘徊，疑似跟踪沈砚。

那个人就是赴约对象？

二人在老槐树底下见面之后，发生了什么？

沈砚之后去了哪里？

笔记只记录到此，没有后续内容。

林晚合上笔记本。

线索向前推进一步，可是谜团反而变得更加厚重。

当年警方调查过程当中，没有人知道这本笔记本存在。沈砚藏在树干缝隙当中，十四年无人发现。所以当年调查完全错过了这条重要线索。

神秘跟踪者是谁？

老巷居民？外来人员？

时隔十四年，想要找到这个人难度极大。

对方如果是外来人员，早已经离开小城，踪迹全无。

若是老巷居民，这么多年一直居住在此？

林晚脑海闪过整条巷子住户名单。目前还留在老巷当中老人寥寥无几。

陈奶奶？她一直居住在这里。可是笔记描述神秘人行踪诡异，很难想象是温和老人。

其余住户大多已经搬走。

没有办法确定身份。

林晚将笔记本妥善收好。这件事情她不能草率行事。贸然报警，仅凭一本旧笔记，时间过去太久，证据不足，很难重启调查。

她决定先继续私下收集线索。

夜色降临。

这天夜里，楼下没有脚步声。整栋房屋安静。

但是林晚内心无法平静。

那个黄昏老槐树下的会面，究竟发生了什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