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困在阴影里的自己
那次器材室的解围并没有立刻抹平林屿心底的创伤,霸凌留下的阴影如同扎根心底的荆棘,时时刻刻刺痛着他。
自那以后,张磊一行人不敢再明目张胆动手,可冷暴力从未停止。课堂上刻意的嘲讽、走廊里擦肩而过时刻意的推撞、周围同学刻意疏远的目光,依旧日复一日缠绕着林屿。他变得更加封闭敏感,上课不敢主动举手发言,走路永远贴着墙根,只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身体就会本能地紧绷发抖,夜里频繁做噩梦,梦里全是被围堵、被推搡的画面,常常半夜惊醒,后背浸满冷汗。
他不信任任何人,即便知道江逾白愿意帮他,也下意识地回避靠近。每次在校园偶遇江逾白,他都会刻意绕路躲开,生怕因为自己,连累这个愿意出手帮他的学长。自卑像潮水将他淹没,他固执地认为,自己之所以会被欺负,全是因为自己懦弱、无趣、一无是处,是自己不配拥有正常平和的校园生活。
周末傍晚,江逾白在学校后门的长椅上找到了独自发呆的林屿。少年抱着膝盖坐在长椅角落,望着远处的梧桐树,眼底满是化不开的阴郁,脚边散落几张揉皱的试卷。
江逾白没有直接坐下,隔着一小段距离开口,给足他安全感:“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路过,想跟你说几句话,不想听的话,我马上走。”
林屿身体一顿,没有抬头,也没有驱赶他。江逾白慢慢走到长椅另一侧坐下,保持着安全距离,语气平和舒缓,没有说教,只是平静地诉说:“我小时候,也被霸凌过。”
这句话让林屿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他一直以为像江逾白这样耀眼、强大的人,从来不会体会被欺负的滋味。
“小学的时候,我个子矮小,不爱运动,班里几个男生总抢我的文具,故意把我锁在卫生间。”江逾白望着天边渐沉的晚霞,缓缓说起过往,“那时候我和你一样,不敢告诉家长老师,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才会招人针对,夜里失眠,害怕去学校,看见成群结队的男生就心慌。”
“后来我才明白,施暴者选择欺负人,从来不是受害者有错。他们只是靠着践踏别人的自尊,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和自卑,胆小、蛮横,只会挑安静温和、不愿反抗的人下手。”江逾白侧过头,认真看向林屿,“你安静、善良、心思细腻,这些都是你的优点,不该成为别人伤害你的理由。你不用为别人的恶意自我否定。”
林屿指尖微微颤抖,长久积压在心底的自我怀疑,第一次有人清晰地告诉他,错的不是他。
“我试过忍让、躲避,以为退让就能换来安宁,可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一味沉默逃避,只会把自己长久困在阴影里。”江逾白轻声道,“勇敢不是立刻冲上去和他们争执,而是学会承认自己受到伤害,学会寻求帮助,不必独自扛下所有恶意。你不用一个人硬撑,我可以站在你这边。”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落叶,林屿沉默很久,小声吐出藏了许久的痛苦:“我告诉过老师,没用……所有人都觉得只是小事,没有人愿意站我这边。”
“老师不作为,还有德育处,还有家长,还有愿意帮你的同学。一次没人管,不代表永远没有出路。”江逾白语气坚定,“沉默只会纵容暴力,只要我们愿意站出来,就不会再任由他们肆意伤人。你不必强迫自己立刻变得勇敢,我们可以慢慢来,我陪着你。”
那天傍晚,两人坐在长椅上聊了很久,林屿第一次毫无保留地说出所有积压的委屈:被撕碎的作业本、课桌里恶心的虫子、走廊里旁人看热闹的冷眼、深夜反复惊醒的噩梦。江逾白安静倾听,适时开导,没有打断,没有轻视,认真接住他所有破碎的情绪。
离开时,江逾白递给林屿一张写着自己联系方式的纸条:“不管是在校被刁难,还是夜里难受失眠,随时都能找我。阴影再浓,也会有光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