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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南京来电

KPL:镜头之外

无畏回南京之后,世冠的赛程还在继续,纪知禾每天依旧拍素材、剪视频、写文案。但她觉得自己的生活被分成了两个部分,白天的部分,她是一个专业的、认真工作的运营实习生;晚上的部分,她是一个盯着手机屏幕、心跳会随着“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起起落落的普通女孩。

无畏的消息发得很勤。不是因为闲,恰恰相反,Hero虽然世冠出局了,但选手们的日常训练并没有停。每天训练到凌晨是常态,他是在训练的间隙,那一点点碎片时间里,给她发消息。

早上九点多,她会收到一条“起了”,配一张宿舍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中午她会收到一张食堂的照片,有时候是饭菜,有时候是队友,配文“你看看这个像什么”。下午训练间隙,他会发一条简短的“训练了”或者“今天状态还行”。

凌晨一两点,他会发一段语音,声音低低的,像是刚洗完澡不久,语气随意而松散,有时候是“今天打的还行”,有时候是“今天输了训练赛”,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叫一声她的名字,然后沉默几秒钟,再发一句“没事,就是叫一下”。

纪知禾每次听到语音里他用那种声音叫她的名字,都会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两遍。然后她会在被窝里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自己一句“没出息”。

但有一件事让她有些在意。无畏叫她“纪知禾”,叫得很认真,不像是昵称,更像是某种郑重其事的称呼。他会跟她说训练的事、比赛的事、队友的事,会跟她说今天吃了什么、几点睡的、做了什么梦,但他从来不会问她“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或者“你有没有男朋友”。

纪知禾不确定这代表着什么,是尊重?是克制?还是他压根没往那个方向想?

她说“我是你的粉丝”,他说“我知道了”。但“我知道了”之后呢?没有后续,没有回应。也许“我知道了”就只是“我知道了”,他知道她是他的粉丝了,所以他把她当粉丝对待,客气、礼貌、保持距离。

但这个想法每次冒出来,她就会想起他看着她的眼神。那个眼神不像是看粉丝的眼神。那是把一个人放在心里的眼神。她不确定,这种不确定让她在十二月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处于一种微妙的、甜蜜的、煎熬的状态里。

十二月十九日,纪知禾生日。她没怎么在意这个日子。二十二岁不是什么特殊的年龄,而且临近年底工作很忙。上午运营团队给她过了个简单的生日,林姐买了个蛋糕,大家围着唱了生日歌。纪知禾吹蜡烛的时候许了愿,没有说出来,但心里默念了三遍。下午她在基地剪视频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无畏:今天你生日?

纪知禾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没跟无畏提过自己的生日,大概是Gemini说的。

纪知禾:嗯。

无畏:生日快乐。

就四个字,纪知禾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有一点失落,但也觉得正常。他们认识才不到两个月,她不能指望他有什么大动作。她回了句“谢谢”,然后继续剪视频。

晚上十一点多,她回到宿舍,洗了澡,躺在床上,准备结束这个平淡的生日。手机响了,不是消息,是无畏打来的电话。纪知禾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二。她深吸一口气,接了。

“喂。”

“你在宿舍吗?”无畏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背景音很安静,不像在训练室。

“在啊,怎么了?”

“那你到阳台来。”

纪知禾愣了一下,然后从床上弹起来,跑到阳台,此刻阳台上什么都没有。

“我到了,”她压低声音说,“然后呢?”

“然后你往天上看。”

纪知禾仰起头,深圳的夜空看不到什么星星,但今天的月亮很圆,很亮。

“看到了吗?”无畏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带着一点笑意,“今晚的月亮很好看。”

“杨涛,”她说,“你专门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让我看月亮?”

“嗯。”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浪漫?”

“不知道。”无畏的声音顿了顿,“你觉得呢?”

纪知禾站在阳台上,深圳十二月的夜风吹着她的头发,手机贴在耳朵上,无畏的声音从几百公里外传过来,带着电流那种微弱的、沙沙的质感。她看着天上那轮圆月,忽然笑了。

“浪漫,”她说,“浪漫得要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无畏笑了。

“那就好。”他说,“生日快乐,纪知禾。”

那天晚上他们在电话里聊了很久。无畏说他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个主意,是问了Gemini才确定今天是她的生日。Gemini说“你直接说生日快乐不就行了,搞这么复杂”,但他觉得那样太普通了。

“我想让你记住这个生日。”无畏说。

纪知禾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声音闷闷的:“我已经记住了。”

他们聊到凌晨一点多。

“你去睡吧。”纪知禾说。

“你先挂。”无畏说。

纪知禾犹豫了一下,没有挂。

“杨涛,”她说,“你之前说你不敢问粉丝喜欢你什么。你现在可以问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那你喜欢我什么?”无畏的声音很低很低。

纪知禾在夜风里闭了一下眼睛。

“我喜欢你打比赛时候的样子。”她说,“我也喜欢坐你在训练室发呆的样子。我喜欢你不管输赢都不放弃的样子。我喜欢你,只是你。”

她说完这段话,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蠢的人。

但电话那头,无畏沉默了很久之后,用那种低低的、沙沙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纪知禾,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很过分。”

“为什么?”

“因为你不在我身边。”无畏说,“你说完这些话,我睡不着了。”

纪知禾捂着嘴笑了,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那我收回。”

“不准收。”

他们在电话两端同时笑了,那个笑声很小,但在深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后来纪知禾回到床上,无畏也躺下了。他们没有挂电话,各自戴着耳机,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杨涛,你睡了吗?”过了一会儿,纪知禾问。

“没有。”

“你在想什么?”

无畏沉默了一下。

“我在想,”他说,“如果明年你生日的时候,我能在你身边就好了。”

纪知禾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会的。”她说,说得笃定,笃定得像是她能看到未来一样。

她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但在那个瞬间,在黑暗中听着他的呼吸声,她觉得未来已经不需要预知了,因为它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