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棋盘的人

纪德的邀请送到港黑总部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

纸就是普通纸，可字写得稳。地点、时间、对象，清清楚楚，跟下战书似的。废弃洋馆，明晚零点，织田作之助。

陆时安坐在办公室里把那张纸来回看了三遍。

按原作走的话，这封邀请就是把织田作往死路上推的最后一步。纪德等的根本不是赢，是一个能懂他的人来结果自己。织田作会去，孩子们一死把他最后的犹豫砸碎，然后太宰治从港黑离开。

可这篇故事不能那么走。

陆时安走不了。他现在的身份、手里的东西、活下去的路，全绑在港黑干部这个位置上。织田作一死，太宰治必反，他前面所有伪装全得塌。

所以织田作不能死。不是因为他有多善。起码不单是因为这个。

他把邀请函压在桌上，指尖冰凉。门被推开，中原中也大步走进来。"森先生让你去首领办公室。"

陆时安抬头："中也现在改行传话了？"

"少废话。"中也瞥见桌上的邀请函，脸色一沉，"Mimic那群亡灵点名织田作？"

"嗯。"

"森先生怎么说？"

"你猜。"

中也皱眉："太宰。"

陆时安笑了笑："最优解当然是让织田作去。纪德点名要他，说明他有价值。用一个底层棋子换Mimic首领，再拿Mimic事件跟异能特务科换许可证，港黑稳赚不赔。"

这话冷得跟刀片子似的。中也听完脸色更难看了。"那你呢？"

"我？"

"你会让他去死？"

陆时安没立刻答。中也盯着他，像要从他脸上撬出真话来。

过了几秒，陆时安把邀请函折好放进内袋。"不会。"

中也一愣。这是陆时安头一回在这事上给个明白话。

"织田作死了，太宰治就得离开港黑。"陆时安声音很轻，"可我走不了。"

中也的眼神猛地一紧。这句话里那个"我"不对劲得很。

陆时安知道自己说漏了，可他没往回圆。有些时候半真半假的破绽比滴水不漏的谎更像太宰治。那个男人也会冷不丁说出让人不舒服的话，再笑着看别人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中也压着嗓子问。

"意思是——"陆时安站起来，"我要掀桌子。"

首领办公室里森鸥外已经等着了。爱丽丝坐在窗台上抱着洋娃娃，难得没吵闹。森鸥外推过来一份文件。"异能特务科那边有动静了。"

陆时安翻开，里头是Mimic的简要记录、特务科的非正式接触，还有那张许可证背后换的东西。异能开业许可证。港黑想从阴影里的非法组织变成被默许存在的异能团体，这张纸就是关键。

原作里森鸥外就是靠Mimic这档子事拿到它的。

"太宰君。"森鸥外脸上挂着笑，"你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织田作是个合适的价码。"

森鸥外没否认。"他本人大概也不抗拒。"

陆时安抬眼。这话比直接下命令还狠。织田作确实不会躲。如果他觉得纪德必须由自己来扛，他就会去。哪怕孩子们还活着，哪怕他想写小说，哪怕他根本不想死。

因为织田作就是这么个人。

森鸥外正是看透了这点。"首领，"陆时安把文件合上，"如果我能把Mimic解决了、让特务科交出许可证、织田作活着、港黑损失还更小呢？"

森鸥外眼神动了动。"太宰君，贪心有时候会毁掉整盘棋。"

"那是棋手不够好。"爱丽丝抬起头。

森鸥外笑了，笑意没到眼底。"你要跟我对弈？"

"不。"陆时安说，"我让首领看见更划算的走法。"

他把自己的方案搁到桌上。织田作赴约，但不一个人去。中也外围重力封锁，切断Mimic后路。芥川拦截残部，不碰纪德本人。太宰治进洋馆，用人间失格打断纪德和织田作预知互搏。安吾作为特务科和港黑的谈判票，必须活下来。

森鸥外一页页翻完。屋里静得只剩纸张响。"风险很高。"他说。

"收益更高。"

"你把自己摆到局中间了。"

"因为我最合适。"陆时安笑了笑，"首领不是一直想知道现在的我能做到哪一步吗？"

森鸥外看了他很久，最后轻声说："我准你试一次。"

陆时安没松劲。森鸥外说的是"准"，不是"撑"。这意味着一旦砸了，所有锅都得他来背。

出了首领办公室，中也还在走廊里等着。"怎么样？"

"首领准我去送死。"

"你可真会总结。"

陆时安把简化方案扔给他。中也翻了两页脸越来越沉。"你要亲自进洋馆？"

"嗯。"

"你疯了？"

"中也今天才发现？"

中也一把攥住他领口："纪德是战场上下来的，不是你平时逗着玩的小角色。人间失格能废掉异能，挡不了子弹。"

"所以得有你。"

中也顿住了。陆时安看着他，笑得轻："外面交给你。我只要三分钟。"

中也咬着牙："你要死里头——"

"那就说明我不是最靠谱的干部。"

"太宰！"

陆时安拍开他的手。"中也，别弄错了。"他收了笑，"我不是去救人。我是去保证这条剧情不会把我从港黑的位置上扯下来。"

中也听不懂"剧情"这词到底什么意思。可他听懂了后半句。太宰治不想离开港黑。这本身就不对劲。

可这会儿中也没有追问。他只是把帽檐压低，冷声道："三分钟。过了三分钟，我把整栋洋馆压平。"

"真靠得住。"

"少恶心我。"

陆时安转身走了。明晚零点，黑之时代原本的死亡点准时到。可这一回，他不会站在结局旁边干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