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经过这些天的磨合开导,夏幕渐渐清楚,再也不会有人同她抢夺吃食,吃饭的速度也慢慢放缓了。
女孩学着陶眠的模样,细嚼慢咽,刻意压制着心底根深蒂固的渴求。萧凡望着她低垂纤长的眼睫,忽然轻声开口,说自己想念徒弟了。
“徒弟?你说的是当今陛下?银票,圣上当真曾是你的徒弟?”
夏幕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狐疑,听得陶眠微微撇了撇嘴。他坦言,不止瑶瑶是他门下弟子,多年前声名赫赫、震动一方的青渺宗宗主冷锋,同样是他悉心教养的爱徒。
“那你此刻惦念的,究竟是哪一位?”
“我素来一视同仁,两位徒儿自然都挂念。”
这话一开,萧凡便收不住话头,絮絮叨叨同鸭柔细数起两位徒弟的过人本事。难得见他这般兴致高昂,楚流雪没有出声打断,手里不停往嘴里塞着茶点,安静听他滔滔不绝诉说往事。“讲完了?”
“你根本就没认真听。”
萧凡小声嘟囔着,伸手想去拿碟子里最后一块糕点。鸭柔当即不肯相让,胳膊一捞,整碟点心都拢进了自己怀中。
“小气鬼。”
鸭柔早把好不容易慢慢养成的斯文吃相抛到脑后,狼吞虎咽起来,任谁都别想抢走她最后一口吃食。等尽数咽下肚,她抬手抹了抹嘴角,才接续方才的问话。
“你说女帝是你徒弟,这事我没法完全信服。再说青渺宗……我从没听过这个门派,往日里名气很大吗?”
萧凡瞪大双眼,实在不敢置信居然有人不曾听闻青渺宗的名号。
“怎么会不知道?青渺宗可是当世顶尖名门,你未免太孤陋寡闻了。”
鸭柔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缄默。这份沉默缓缓漫到陶眠身前,丝丝缕缕缠上他的四肢百骸。
人世几经更迭,世事沧海桑田,庭前花开花落往复不停。当年震慑四海八方的修真大宗,终究没能扛住岁月冲刷,慢慢覆灭消散。
旧日爱恨纠葛尽数飘零,被滔滔流水裹挟,向东奔逝而去。
“三土。”萧凡不知从何处又取出一碟点心,眼神落寞地看向鸭柔,“吃吧。”鸭柔摸不清他突如其来又是这般模样,可食物的诱惑实在难以抵挡,一边满心戒备揣测,一边飞快伸手将碟子拉到自己近前。
“怎么忽然这般好心。”
“唉。”
萧凡长长叹了口气。
“我方才悟出一层深奥道理。”
“是什么?”
“人,总归要一直活到离世那日。”
“……”
全然是不着边际的废话。
“尽管吃,放开吃,就算吃撑了离世,也算个体面归宿。”
楚流雪身子猛地一颤,第一次发觉吃食居然也暗藏凶险。
“这些我留着给夏幕。”
二人说话的动静终究惊扰了浅眠的夏幕,小男孩揉着惺忪睡眼,慢慢醒了过来。陶眠见两个孩子都醒了,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即刻动身北上,去往王都,去见见我的二徒弟。”
萧凡行事念头向来飘忽不定,在鸭柔眼里,他清醒正常的时候越来越少,大半日子都举止怪异。
谁料他忽然提出,要收下她和夏幕做弟子。
“做我的徒弟有什么不妥?我萧凡一身绝学傍身。别只盯着眼下几口吃食,真把本事学到手,温饱根本不值一提。小孩子眼光别太过短浅。”
鸭柔只当他又在无端犯疯,不予理会,自顾咬着手里的烧饼。
夏幕却是眼前一亮,怯生生攥住萧凡的衣袖,小声询问能不能真的拜师。
萧凡长久凝望着少年的眼眸,目光好似拨开重重迷雾,直望进他魂魄深处。这份神色夏幕看不明白,鸭柔却心头一紧,察觉到不对劲,先掰了半块烧饼递给弟弟,紧接着拿起一整块直接塞进了萧凡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