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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前尘

简莫

天光微亮时,晨雾裹着微凉水汽漫过两栋相邻别墅的庭院。莫一早便整理妥当所有证据文件,厚厚的档案袋分门别类码在车后座,指尖摩挲袋身,昨夜露台相拥的暖意还妥帖地藏在心底。

他提前十分钟停在栅栏外,远远就看见葵候在自家门前。少年穿着浅米色针织衫,发梢沾了点晨露,周身淡淡的绣球花香清清爽爽,一瞧见黑色轿车,眼睛瞬间亮起来,快步跨过矮栏走过来。

“来得这么早。”葵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鼻尖先捕捉到满车厢沉稳柔和的墨兰信息素,心安地往椅背上靠了靠。

莫侧头看他,抬手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草屑,语气平缓安稳:“怕长辈提前到场,耽搁事。昨晚睡得好吗?”

“还算安稳,梦里又梦到后山的绣球花了。”葵轻笑一声,指尖无意识蹭过昨日残留淡酒香的指腹,“只是一想到待会儿要直面两家长辈,难免还是有点紧绷。”

莫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他放在膝头的手上,两股信息素自然而然缠在一起,安抚着他心底细碎的不安。“有我在,不用独自应对。当年的假合同、暗中挑拨的往来记录,所有证据我都备齐,不会再让我们平白受委屈。”

轿车平稳驶入两大家族约定碰面的老宅庄园,雕花铁门缓缓敞开,院内气氛压抑肃穆,双方长辈早已分坐客厅两侧,脸色都算不上好看。往日商场交锋积攒的怨气,加上多年来旁人刻意制造的矛盾,空气里满是剑拔弩张的冷意。

两人并肩踏入客厅的瞬间,四道锐利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莫下意识将葵往自己身侧轻带半步,墨兰信息素不动声色铺开,牢牢护住身旁的人,没有半分往日刻意显露的疏离冷淡。

莫家长辈率先沉下声:“莫,你可知你这些日子的举动,让两家产业冲突愈发严重?屡次和葵争抢项目,半点分寸都无。”

不等莫开口,葵先往前半步,绣球花香坦荡散开:“长辈只看见我们针锋相对,却从未深究我们为何处处作对。”

莫抬手将一叠文件推到茶几中央,最上方便是那份当年掀起风波的假合同,字迹伪造的痕迹清晰刺眼。“这份合同并非出自我与葵任何一人之手,是第三方暗中伪造,刻意挑拨两家关系。这些年不断偷拍、散播我们对峙画面,在各位面前搬弄是非的记录,这里全部都有。”

一众长辈纷纷俯身翻看文件,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填满安静的客厅,脸上的愠怒一点点转为错愕。葵顺势补充,将少年时两人相伴在后山赏花、两家人原本和睦的旧事缓缓道来,声音平静,不带半分怨怼,只诉说这么多年被迫伪装对立的煎熬。

“我和莫从没有真心想与对方为敌。每次争抢项目,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假象,若是我们表现亲近,只会落人口实,让挑拨之人得逞,连累两家企业蒙受更大损失。”

莫紧跟着开口,眼底褪去商场的凌厉,只剩坦诚:“每次当众针对葵,事后我心中满是后悔,却不敢示弱。我怕一旦卸下伪装,本就脆弱的两家关系会彻底崩塌,只能独自隐忍多年。昨夜我们才彻底说开,不愿再被谎言隔阂。”

一位年长的长辈看完所有证据,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愧色:“原来这么多年,是我们错怪了你们两个孩子,被旁人蒙蔽双眼,硬生生逼得你们互相演戏对立。”

两家长辈对视一眼,多年积攒的隔阂悄然松动,开始商讨清算背后挑拨之人、化解产业竞争矛盾的办法,紧绷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再无先前针锋相对的冷硬。

谈话持续近两个时辰,所有陈年误会尽数摊开,暗藏的阴谋浮出水面,两家达成和解约定,往后良性合作,不再互相打压算计。走出老宅时,正午阳光正好,落在两人肩头暖洋洋的。

葵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一上午的身子彻底放松,转头看向身侧的莫,眉眼弯弯盛满笑意。“终于,所有心结都解开了。”

莫低笑出声,伸手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墨兰与绣球两种信息素毫无顾忌地交融缠绕,浓烈又温柔,再也不用刻意收敛、刻意遮掩。

“下午无事,我们去后山。”

葵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

车子驶离城区,一路往城郊后山而去。山道两旁草木葱茏,越靠近目的地,清甜的花香愈发浓郁。停下车推开围栏,大片大片洁白绣球铺满山坳,层层叠叠的花簇随风轻晃,和少年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漫山花香包裹住二人,莫牵着葵缓步走在花丛间,晚风轻柔拂过,卷起细碎花瓣落在发间肩头。

葵蹲下身,指尖轻触柔软花瓣,轻声感慨:“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来这里和你并肩看花。”

莫在他身旁蹲下,侧身将人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温润的兰花气息尽数将他包裹。“我说过,这里一直为你留着。往后每一年绣球盛放,我都陪你来。”

葵仰头望他,阳光落在莫清隽的侧脸上,柔和了所有冷硬轮廓。他主动抬手环住莫的脖颈,踮起脚尖,不再是昨夜露台那一下浅尝辄止的触碰,柔软唇瓣轻轻覆上对方的唇角。

莫浑身微僵,随即温柔回应,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拥在花海中央。两种相融多年、隐忍多年的信息素肆意弥漫在整片山坳,没有家族纷争,没有商场算计,没有旁人窥探的目光,只有彼此,和漫山盛放的绣球。

花瓣随风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多年伪装、隐忍、思念与委屈,都在此刻尽数化作绵长温柔的爱意。

待分开时,两人眼底都漾着浅浅水汽。葵靠在莫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呢喃:“不用再伪装对立,不用再偷偷想念,真好。”

莫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低沉缱绻:“往后岁岁年年,墨兰永远缠着绣球,再也不会分开。”

夕阳西垂,金红色霞光铺满整片绣球花田,两道依偎的身影嵌在花海落日之间,藏了数年的爱意,终于得以明目张胆,岁岁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