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冗长的项目磋商耗掉整整一下午，窗外天光从明亮的金白褪成沉郁橘红，冷气长久吹拂下，两人身上缠绕不散的信息素都染上一层冰凉。

最后一页合作协议落笔签字，钢笔触纸的声响在死寂会议室里格外刺耳。莫率先合上文件夹，墨兰冷冽的气息下意识收拢，刻意避开身旁绣球花香萦绕的范围，起身时西装下摆擦过桌沿，动作疏离又仓促。

“后续对接交给双方助理跟进，我先走。”他语速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不肯再多分给葵半个眼神，径直朝会议室大门走去。

绣球花清甜柔和的香气骤然追了上来，稳稳拦在他身前，葵快步挡在门前，指尖扣住冰冷门框，眼底藏着不肯熄灭的执拗。

“莫，下班之后我送你。”

莫脊背一僵，Alpha独有的压迫感微微翻涌，却始终不敢完全释放出来威慑眼前的Omega，喉间闷出一声极轻的滞涩：“不必，我司机在楼下等。”

“我有话要跟你单独说，避开旁人。”葵往前半步，绣球花香温顺地裹住莫周身紧绷的墨兰气息，没有丝毫挑衅，只剩沉甸甸的恳切，“白天这里人多，你可以躲，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还要继续逃吗？”

莫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昨夜露台失控相拥的画面在脑海反复翻涌，那人发间清甜的花香、颤抖的呼吸、落在后背温热的指尖，全部清晰得历历在目。他明明动心，却被两家世代竞争的枷锁、藏在多年前的旧误会死死困住，不敢坦诚半分心意。

“葵，别逼我撕破脸。”他抬眼，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痛楚，墨兰信息素克制地泛起一层薄颤，“两家的恩怨摆在台面上，我们本就不该有多余牵扯。”

“牵扯早在少年时就断不掉了。”葵微微仰头，目光直直撞进他躲闪的眼底，声音轻却坚定，“年少宴会上你护着我的时候，商场交锋你暗中放水的时候，昨夜你失控抱住我的时候，你以为那些心意，单凭一句公私分明就能抹干净？”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靠近莫紧绷的下颌，绣球花香温柔地抚平墨兰信息素里尖锐的寒意：“我不需要你现在立刻全盘托出，我只求你，不要再独自扛着所有事。我不是你的对手，我是葵。”

莫偏头躲开那截温热的指尖，心口像是被重物碾过，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错开葵的阻拦，快步踏出会议室，关门的瞬间，清晰听见身后一声压抑极深的轻叹，清甜的绣球花香无力地追出一截，最终还是颓然消散在冰冷走廊。

坐进车内，莫靠在后座闭目，鼻腔里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绣球花香。他抬手抵着眉心，脑海里反复回荡葵那句不肯放弃的誓言，心底那道筑起多年的高墙，已经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另一边，葵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黑色轿车驶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方才莫签字用过的钢笔。他眼底没有失落，反倒漾开一点笃定。

莫的防备从来不是无坚不摧，那人所有的冷漠逃避，不过是害怕伤害彼此的伪装。

他拿出手机拨通私人助理电话，声音恢复平日冷静利落：“去查当年两家初次商业对立的完整始末，还有莫近几年私下独自处理的所有麻烦，全部整理好发给我。”

挂断电话，晚风从半开的窗户涌进来，吹动他额前碎发，清甜绣球花香随风散开。

他不会任由莫一个人背负所有。莫不愿主动解开的谜底，那他就一步一步，亲手掀开所有遮在两人之间的迷雾。

夜色渐深，莫回到空旷冷清的别墅，偌大屋子只有冰冷的墨兰气息独自飘荡。他走到露台，目光落向隔壁葵家亮着暖灯的阳台，昨夜两人相拥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肩头。

他沉默伫立许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心口，心底那道被葵撬开的缝隙里，藏了多年不敢外露的心动，正悄悄往外漫溢。

逃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清楚，总有一天，自己再也无法推开那个执着追着他、不肯放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