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露台与琉璃云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喧嚣的音乐与嘈杂的人声被瞬间隔绝在门外，仿佛切换了天地。露台很宽敞，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面而来，吹散了室内混合着香水与酒精的沉闷空气。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陈开一片璀璨的星海，浩瀚无声。

权志龙松开了她的手腕。那微凉的触感一离开，沐云竟觉得被握过的那一圈皮肤有些异样的灼热。他走到栏杆边，背对着城市的辉煌，面向她。光影在他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眼神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

“不喜欢那种场合？”他问，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

沐云走到他身旁，与他隔着一拳的距离，也望向远处的灯火。“有点不习惯。”她老实承认，“像走错了片场。”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混在风里，有些模糊。“我也不喜欢。”

她讶异地转头看他。这个站在名利场顶端的男人，说不喜欢自己主宰的派对？“那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办？”他接上她的话，随手从卫衣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因为这是游戏规则的一部分。展示亲和，维系关系，告诉所有人，‘权志龙’还在这个圈子里，活得很好。”

“权志龙……”她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嗯。”他应了一声，侧头看她，目光锐利，“但在你这里，我希望我只是‘G’。”

只是G。那个在线上与她谈论艺术与疯狂的灵魂知己。那个在画廊里向她展示脆弱一面的男人。

沐云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避开他的视线，望向楼下依旧在陆续疏散的粉丝人流，那些渺小却执着的身影。“她们……很爱你。”她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也望向楼下，“她们爱的是‘权志龙’，是舞台上的那个符号。她们为我尖叫，为我哭泣，用我的音乐填充她们的青春。我很感激。”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怅惘，“但这种爱，是有距离的，也是有条件的。她们要求我永远完美，永远疯狂，永远站在顶峰。”

他终于将烟叼在嘴上，低头，用手拢着打火机点燃。橘色的火苗蹿起，映亮他低垂的眉眼一瞬，又熄灭。一缕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被风吹散。“没有人问过我，累不累。”他吐出一口烟，声音混着烟雾，有些飘忽，“除了你。”

沐云猛地看向他。“你看到了那根‘铁丝’。”他转过头，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唯有眼神清晰得灼人，“线上一年，你从不过问我的身份，只聊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东西。画廊里，你看到的不是GD的藏品，而是画本身的力量，还有……我的痛苦。”

他的直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所以，”他向前逼近一步，拉近了那一拳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烟草的沙哑，“沐云，你现在看着我，看到的……是谁？”

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偶像权志龙？还是那个与她灵魂共鸣的G？或者是……一个让她心乱如麻的男人？

晚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脸颊，带来痒意。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城市的碎光，也映着她的无措。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答案都哽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

“志龙欧巴！”露台的门被猛地推开，那个之前与他交谈的女团成员探出身来，脸上带着娇嗔的笑容，“原来你在这里躲清静呀！社长他们都在找你呢，说要一起喝一杯！”

她的目光扫过沐云，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敌意，随即又甜甜地看向权志龙。旖旎而危险的气氛瞬间被打破。权志龙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社交面具，将手中的烟在栏杆上的便携烟灰缸里按熄。

“知道了，马上过去。”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女团成员满意地笑了笑，又瞥了沐云一眼，才转身离开。

权志龙看向沐云，眼神复杂。“看来，安静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不知是针对那突如其来的打扰，还是针对这无法摆脱的宿命。

“我该走了。”沐云下意识地说。她需要空间，来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来想清楚他那个问题的答案。他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沐云心上：“那个问题，不用急着回答。”

沐云低下头，匆匆说了一句“再见”，几乎是逃离了这个让她窒息的露台。她重新汇入离场的人流，手机震动，是朱莉发来的信息，问她怎么样了。

她没有回复。脑海里反复回响的，是他最后那句话，和他夹着烟时，那混合着脆弱与疲惫的侧影。她抬起头，夜空中难得能看到几颗星星，微弱，却固执地亮着。星与云之间，并非只有遥不可及的距离。

还有风，有无法预料的湍流，以及……一种正在悄然改变、挣脱既定轨道的引力。那个问题的答案，似乎也在这片夜色里，变得模糊而又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