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藏宰穿横滨

叶藏醒过来的时候，鼻子先闻见一股铁锈味，跟自己那间屋子里一直散不掉的烟草和血腥气不一样。

他慢慢睁眼，金色的眸子转了一圈，没什么光，雾沉沉的。街灯是亮的，霓虹牌子在闪，可他眼里头那些东西比眼前这点光暗得多，像从地底深处翻上来的。身上那件宽大和服蹭了灰，他慢悠悠站起来，手指捻了捻袖口，嘴角弯了一点。

有意思。换个地方了。

后头那道声音来得很快——“谁在那！”黑影像兽一样扑上来，带着港口黑手党那股子冷硬杀伐味儿。叶藏转身，看见一个穿黑风衣的少年，身子单薄，浑身绷着，眼睛底下藏着一种又倔又想要人认可的东西，像只没人要的小兽把刺全竖起来。芥川龙之介。名字一样，脸也对得上。他看着那张脸，眼里头的东西慢慢变了味，稠得像糖浆。

罗生门的黑丝扑到他跟前就散了，他也没在意这个异能无效的事。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合他的意——干净，又带着伤，像件干干净净的瓷器搁在灰堆里，就等着有人把它收起来，锁好，不给任何人碰。

“别那么凶嘛。”他开口了，嗓子有点哑，软绵绵的，可听着叫人不舒服，像什么软东西底下藏着硬刺。他往前迈步子，不快，可每一下都压着人。“我就是迷路了。”

他的眼睛从头到脚刮着芥川，一下都不放。那种看东西的眼神让芥川后脊梁一麻，整个人从脚尖到头顶都紧了起来——这人的眼神跟刀子似的，不是切，是刮，是打量一件已经归了他的东西。不对。这不是太宰先生。脸是一模一样，可这人身上没有太宰先生那种懒散劲，没有那种若即若离的调调。这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看他的样子像要把他拆了吞下去。

“你到底是谁？”芥川嗓门拔高了，罗生门再次扑出去，可跟刚才一样，到了那人跟前就软塌塌往下掉。“立刻滚，不然我杀了你。”

“杀了我？”叶藏笑了，那笑声轻飘飘的，可刺得人耳朵疼。他几步就跨过来，不等芥川反应，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五根手指掐得死紧，像要把骨头捏碎。那只手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力气大得挣不动。鸢色的眼睛凑近了，眼里的东西又浓又稠：“别乱动。你从现在开始是我的了，只归我一个人。”

专属所有物。叶藏看见芥川的第一眼，那个念头就从脑子里长了出来，像藤蔓缠上树干，越缠越紧。他活的就是这个路子，看上的就得攥在手里头，谁碰剁谁。眼前这个少年带着一身旧伤，偏偏又硬邦邦地不肯低头，正好戳在他最要命的那根弦上。

“放开我！你这个疯的！”芥川死命挣，可那只手纹丝不动，他用异能砸，用拳头砸，砸在人身上就像砸在石头上。“我是太宰先生的部下，你敢——”

“太宰先生。”叶藏脸上的笑意没了，鸢色的眸子沉下去，冷得吓人。“那个拿你当棋子使的男人？”他把脸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顶着芥川的脖颈，呼出的气是凉的。“不许提别人。尤其是跟我长同一张脸的。你眼睛里只能有我，心里也只能有我，听见没有？”

那语气又轻又低，不像商量，像锁链合拢之前的最后一声响。芥川只觉得脖颈那块皮肤跟结了冰似的，整个人都在发僵。这人不是疯子，是疯子底下还有东西的，是那种把疯收在鞘里、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他越是反抗，叶藏嘴角那弯弧度就越深。他伸手去碰芥川的脸，指头冷得像冰，动作却慢条斯理的。“不急，慢慢来。你会学会只看我一个人的。”

他不在乎芥川跟他拧着来，他稀罕的就是这个拧劲儿。没劲的东西他不稀罕。芥川越挣，他越觉得有意思——他那些念想本来就长在扭曲的地方，抓在手里的东西就不可能放。哪怕把翅膀折了，哪怕把笼子焊死，他也不可能松手。

“这里太脏了，人太多。”叶藏的声音软下来，可那软里带着要把人吞进去的劲头。“我把你锁起来，锁到一个只有咱俩的地方，就没人碰得了你了，好不好？”

这话像裹了蜜的铁链子。芥川看着他眼底那层浓得化不开的东西，心里头翻涌上来的不是怕，是一种更深更冷的东西——这人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要这么干。

远处传来脚步声，跟着一道懒洋洋的嗓门：“芥川，这么晚了还在外头晃什么呢？”是文野的太宰，棕色风衣，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可他走近一看，那表情就没了。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对上了。一个懒散，一个阴冷，像同一条河分出来的两支，一支往海，一支往暗沟。文野太宰的眼神沉下来，他看着叶藏攥着芥川手腕的那只手，看着芥川脸上那层压不住的东西，什么也不用问就全明白了。

叶藏缓缓转头看向对面那个跟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人。他眼里的东西变了，像冰底下突然烧起来的火。“放开他。”文野太宰开口了，声音里那点懒散收拾得干干净净，“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放开他？”叶藏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压不住的杀意，他把芥川往自己身后一扯，整个挡在身前。“他是我的。谁敢碰，我杀谁。你跟我长再像也没用。”

这话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芥川被他挡在身后，感受着那人身上透出来的冷气和疯劲，只觉得胸口又闷又乱。一边是他追了那么多年的太宰先生，一边是张一模一样脸上顶着的、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他夹在中间，连该往哪边看都不知道。叶藏攥着他的手腕，越攥越紧，眼睛却死死咬着对面那个自己。

夜色更沉了。异乡来的恶鬼找到了他看上的东西。笼子在慢慢合拢。没有人知道这门关上之后，还能不能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