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春闱在即，满城都在谈论今年的贡生里谁最有希望夺魁，茶楼酒肆里到处都是押注的赌局，连醉花荫的姑娘们唱曲时都要在词里夹几句"才子登科"的吉祥话。

东市那家老字号的文房铺子里，扶摇挑了一方端砚，砚身乌黑发亮，摸上去温润如玉，雕着喜鹊登梅的图案，寓意"喜上眉梢"。她又挑了一支湖笔，笔杆上刻着极细的"蟾宫折桂"四字，笔毫软硬适中，是支好笔。

扶摇付了银子，将两样东西仔仔细细地包好。

第二天一早，她让许嬷嬷把东西送到谢衍之住的客栈去，附了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两句话。

"蟾宫折桂，金榜题名。我在醉花荫等你来请我喝酒。"

许嬷嬷回来时带着谢衍之的回信："借姑娘吉言，必不负期。"

当天下午，她又去了城南廖记铺子，沈渡舟之前提过一嘴，说他小时候在北境吃过一种鹿肉脯，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回京后再也没找到过那个味道。

扶摇把廖记铺子里所有口味的肉脯都买了一份，打包送到隔壁。附的字条上写着："练武费力气，多吃点补补。"

傍晚她从街上回来时，路过沈府门口，门房笑着递给她一个油纸包。

扶摇打开一看，是一包松子糖，糖块裹着薄薄一层糖霜，在夕阳底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是沈渡舟力透纸背的字迹："吃多了牙疼，一天只许吃三块。"

扶摇笑了一声，把糖揣进袖子里。

入夜之后，扶摇换了一身深色短打衣裳，头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脸上已经易容过，但也带着面具。

她从后院的墙根翻出去，沿着巷弄七拐八绕，避开夜巡的侍卫，从南城门不远处一段低矮的城垣翻了出去。

城外三里山上有一处废弃的屋子。

扶摇在房门上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拉开。

一个精瘦的黑衣男人探出半张脸，看清是扶摇之后立刻将门拉开，侧身让出一条路。

扶摇"嗯"了一声，压低嗓音，沙哑低沉的声线跟她平日判若两人。

这里面藏着的是一座地下暗室，火把在四壁的铜架上噼啪燃烧，将不大的空间照得通明。角落里坐着八个人，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核对名册。见扶摇进来，所有人齐刷刷站起身，神色恭敬。

扶摇走到最里侧那张条案后面坐下，案上摊着一张盛京城防图的简绘版。她扫了一眼，然后看向站在右手边的一个瘦高男人。

扶摇点了点头，拿出一袋银子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