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看了爸妈的离婚协议,才发现自己不是亲生的。
他们争房子争车子争狗,唯独没人争我。
我爸说:“养你这么大花了二十万,把钱还了就行。”
我妈说:“二十万?奶粉钱你算了吗?平分。”
我默默把攒了五年的大学学费转给他们,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
三年后,我在街头卖唱,一个小孩往我碗里丢了枚硬币。
抬头看见我弟——他穿着我当年买不起的球鞋,指着我喊:“妈,这个乞丐长得跟你钱包里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我叫林默,十八岁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孩子。普通的长相,普通的成绩,普通的家境。我家不穷,但也谈不上富裕,住在老城区一套七十平的两居室里,我爸在厂里当个小主管,我妈在超市做收银员。日子过得像温吞水,没什么波澜,偶尔有点小争吵,但谁也没真往心里去。
直到那个周六的下午。
那天我妈让我去他们卧室找她的医保卡,说是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我翻了半天,医保卡没找着,倒是在抽屉最底层,摸到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鼓鼓囊囊的,用橡皮筋捆着。好奇心作祟,我抽出来看了一眼。
“离婚协议书”五个黑体大字,像五记闷拳,砸在我太阳穴上。
我愣了几秒,心里居然没多少意外。最近半年,他俩之间的气氛确实怪怪的。话少了,冷战多了,有时候饭桌上安静得能听见筷子碰碗的声音。但我总觉得,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多大点事。
可这份协议书,日期是三天前,下面已经签了他俩的名字,只差去民政局盖章了。我手指有点抖,一页页往下翻。房子归我爸,车子归我妈,那条养了五年的金毛“球球”归我爸,因为“平时都是我在遛”。存款对半分。然后,在“子女抚养”那一栏,我看到一行字:“婚生子林默,已成年,随父或随母生活,由双方协商决定。”
协商决定。没人跟我协商。我正想合上,目光扫到最后,底下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是我爸的笔迹:“若林默选择随母生活,男方不承担任何后续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大学学费、生活费、婚嫁等)。”
心一下子凉了半截。我深吸一口气,把协议塞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那天晚上吃饭,我实在忍不住了。
“爸,妈,”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们是不是……要离婚了?”
空气瞬间凝固。我妈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我爸低头喝汤,吨吨吨灌了两口,把碗往桌上一墩:“你翻我们东西了?”
“我找医保卡……”我辩解。
“找医保卡你翻文件袋?”我爸脸一沉,“林默,你多大了还干这种事?”
“所以是真的?”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俩,“你们要离婚,房子车子狗都分好了,那我呢?我是那个‘协商决定’的?”
我妈眼圈一下子红了,开始抹眼泪:“默默,你别这么跟爸爸说话……”
“那妈你说,我怎么办?”我看着她,“你们争房子争车争狗,就没人争我?球球还有归属呢,我连球球都不如?”
我爸大概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拍了下桌子:“吵什么吵!我跟你妈过不下去了,离婚是正常事。你都十八了,成年了,还要谁争?自己不能活?”
“我还在上学!我马上要高考了!”我终于吼了出来,“你们这时候离婚,考虑过我吗?”
“考虑你?”我爸冷笑一声,“我跟你妈养你十八年,花了多少钱?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呢,你现在冲我吼?行,你要算账是吧,那我给你算。从小到大,奶粉钱、学费、衣服鞋子,乱七八糟加一块,少说二十万。你不是成年了吗?把钱还了,你爱去哪去哪,我不管。”
我整个人懵了。我妈在旁边急了:“你这话说的,什么叫还二十万?奶粉钱不算啊?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那份呢?要还也得平分,一人十万。”
我看着他俩在那儿讨价还价,就像在菜市场买白菜。我的心一寸一寸往下沉,沉到某个冰冷的地方,结成了冰。
“行。”我站起来,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二十万是吧,我给你们。”
我爸愣了一下:“你哪来的钱?”
我没回答,回了自己房间,反锁门。我从床底下的旧书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里面是我从初中开始攒的钱。压岁钱、奖学金、周末发传单、暑假在奶茶店打工,还有高三这一年每天只吃一顿午饭省下来的饭钱。本来是想攒着上大学用的,五年,一共攒了四万二。
不够二十万,连零头都不够。但我还是用手机银行把四万二全转到了我爸的卡上,又转了两万给我妈——那是我私下找同学借的。然后我编辑了一条短信,群发给我爸妈:“钱先还这些,剩下的我以后慢慢还。从今天起,我跟你们没关系了。”
发完,拉黑。他俩的电话、微信、QQ,甚至支付宝好友,全拉黑。我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塞了几件衣服和课本,趁他们还在客厅吵架,从后门溜了出去。
那天晚上,我睡在火车站的长椅上。三月天,夜里还挺冷,我把校服外套裹紧了,盯着候车大厅的电子屏发呆。屏幕上滚动着往南方的列车时刻表,我随便挑了个终点站,买了张最便宜的绿皮车票。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靠着车窗,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我没哭。就觉得胸口有个洞,风从那儿灌进来,呼呼的,凉得厉害。
后来的日子,怎么说呢。不算太难,也没那么容易。我换了手机号,辗转了几个城市,在餐馆后厨洗过碗,在快递站分过拣,在工地搬过砖。高考是错过了,但我不后悔,那会儿就算考上了,我也没钱念。后来在一个小县城落脚,认识了个搞地下通道卖唱的哥们儿,教了我几手吉他。我嗓子还行,唱得不算难听,就在夜市街口支了个摊,旁边放个碗,一天下来也能挣个百八十块。
日子就这么过着,我差点以为自己能慢慢忘了那档子事。直到三年后那个晚上。
那天生意不好,我唱了半天,碗里就几枚硬币。正打算收摊,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跑过来,往我碗里丢了枚一块钱硬币,当当响。我随口说了句“谢谢小朋友”,抬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我手里的拨片差点掉地上。
那小孩穿着一双我认得出来的鞋,限量版的AJ,一双顶我过去一年生活费。脚上不沾土,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被精心伺候大的。他身后跟着个女人,烫着卷发,拎着名牌包,正在低头看手机。
我嗓子眼发紧,想低头装没看见。但那小孩指着我,扯着嗓子喊:“妈!妈你快看!这个乞丐长得跟你钱包里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女人抬起头,目光扫过来,定在我脸上。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是我妈。
她瘦了,眼角纹路深了,头发染过,但发根白了一片。她嘴唇哆嗦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默默?”
我没吭声,把吉他往包里一塞,拎起来就走。她追上来拽我袖子:“默默!你等等!这三年你去哪儿了?我跟你爸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
我甩开她的手:“找我干嘛?钱我没还完呢,还差十三万八,等我攒够了打你们卡上。”
她哭了,眼泪哗哗的,妆都花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那是你爸气头上的话,你也当真?”
“气头上的话?”我转过头看着她,“他拿计算器摁的时候可清醒得很,连我初中补习班的发票都翻出来了。”
她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那个小男孩跑过来,拽着她的衣角,好奇地打量我:“妈,他是谁啊?”
我妈蹲下去,搂着他,小声说:“这是……这是哥哥。”
“哥哥?”小男孩歪着头看我,“那我为什么没见过他?”
我没再说话,背起吉他转身走了。身后我妈喊我,喊得撕心裂肺的。我没回头。
走到街角拐弯的地方,我停下来,靠着墙喘了口气。兜里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看,是个陌生号码发的短信:“默默,我是妈妈。你弟叫林乐,今年六岁,是你走之后我跟你爸……跟别人生的。你爸去年查出来肝癌中期,做了手术,现在在家养着。他一直念叨你。回家吃顿饭吧,行吗?”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夜市摊的油烟味飘过来,旁边烧烤架上的肉串滋啦滋啦响。有个大爷喝高了,扯着嗓子唱《朋友》,跑调跑得没边了。
我把短信删了。1
越看越上头,大大写得真的会拿捏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