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瞬间膝盖微屈缓冲,你直起身来仰头看向三楼那扇碎窗。他站在窗边的表情你确实看不清,距离太远,但你猜他现在脸上肯定很精彩。
“铮——”
旋转切割空气的声响像一道被撕裂的布帛从高往低斜掠而来,你腰腹发力往左侧腾挪,整个人侧翻出去半圈。那道冷光贴着你后颈的衣领擦过,钉入你方才站立位置的泥地里,刃身没入大半。
疯子……

如果不是你闪得快,恐怕真的要被那柄月刃割穿喉咙。
身旁的月刃再一次发出令人心悸的铮鸣。你趁着这个间隙朝侧前方扑出去,脚尖蹬地跃上不远处的那栋大楼,手指扣住墙面上一条凸出的砖缝,借力翻上一段矮墙,蹲伏着沿着墙脊跑了几步,纵身跃向下一个平台。
你的轻功是上辈子在蜀山的底子,这辈子捡起来重新练过,在这座废墟的墙面上攀个几层楼还不是问题。
墙体上凸出来的砖缝、窗台的边缘、锈蚀的铁质支架,一切都是可以借力的东西,你的身形在月光下快速攀升,衣摆被风扯得猎猎翻卷。
风从你耳边灌过去,雨的气息更浓了。空气里那种闷重感在加剧,仿佛整个天空正在缓缓往下压,云层厚实地堆积在视野尽头,边缘被月光镀成一圈浅浅的银灰。
你闻到了雨水落在尘土上之后泛起的土腥味,干燥的灰尘被即将到来的降水按进地面,那种气味在风中弥散开来,蔓延在你的鼻腔中。
你并不清楚邪月是否还会追上来。疯子和疯子之间大概也要比一比谁更加神经质,但那柄月刃最终还是回到了他的手中。
指尖触到天台边缘,你双臂发力往上攀,手肘撑住边缘,翻身滚上屋顶平台。雨水的气息在登顶的瞬间变得更加浓郁,天空终于撕开了最后一层薄纱。
体能消耗一时有些大,你仰面朝天躺下,胸口起伏,把呼吸一点一点重新压平。
钟楼的尖顶残骸矗立在平台南侧,顶部已经坍塌了大半,剩余墙体呈参差不齐的锯齿状向上延伸,在月光下投出一道深长的阴影。那道阴影横贯大半个天台。
她会在哪里呢?
"轰——"
那声巨响来源于钟楼尖顶的位置。你下意识抬头,一滴水砸入你的眼眶,凉意从眼睑边缘渗进来。
雨不再是雨——水线变成了某种半透明的介质,每一滴穿过你的视野时都带起一层淡薄的残影,如同无数张被水浸透的底片叠加在一起,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翻动。
雨势在瞬间变成了细密的水幕,沙沙的声响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把你的听觉填满,连带着远处的风声和楼下的水声一并压了下去。眼前的世界在雨幕中短暂地模糊了一瞬,世界在此刻洇开、流动、重新组合,然后重新变得清晰。
金色与白色的光芒交织着从钟楼的每一道缝隙里喷射出来,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猛地膨胀到了极限,砖石和金属在光芒中崩解成碎屑,又被裹挟着向外抛洒。你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但光芒依然穿过你的指缝,把你的视网膜灼出一片短暂的盲区—
雨水落在你的肩膀上、你的手背上、脸颊上。雨水不再是雨水,它成了链接旧物的残响,
——你再一次感受到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