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谕落音,殿内死寂片刻,随即此起彼伏的叩首哀嚎轰然响起。一众世家官员瘫跪丹陛,官帽歪斜,先前倚仗门第抱团施压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深入骨髓的惶恐。
温崇山被两侧禁军快步上前扣住双臂,朝服被冷汗浸透,头发散乱,不复往日尚书威仪。他仰头望向龙椅上神色淡漠的楚云,喉间滚出嘶哑不甘的嘶吼:“陛下!臣侍奉朝堂三十载,温家世代忠良,岂能仅凭小吏攀咬便定我满门罪责?此乃冤案!”
“冤案?”楚云薄唇轻启,龙眸冷光扫下,指尖轻点案上堆叠的银账密信,“两千两封口赃银、亲笔手谕、篡改军册实证,人证物证俱全,四证摆在眼前,你还敢妄称忠良?”
一旁刑部尚书立刻上前一步,高声补证:“启禀陛下,昨夜搜查温府私库,查获多年来克扣军饷、挪用赈灾粮款的暗账,牵连地方十七处州县贪腐,桩桩皆有温崇山落款画押,罪证确凿!”
话音砸下,温崇山浑身一软,再也撑不住身形,重重跌跪在地,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两名认罪小吏瑟瑟磕头,再度出声佐证:“温尚书不止胁迫我二人伪造粮册,还暗中联络各家世家官员,散布流言诋毁罗太傅,意图借朝野压力逼陛下治罪,斩断朝中制衡世家的支柱!”
周遭世家官员纷纷垂首,不敢与帝王对视,不少人悄悄往人群后方缩,生怕被当场揪出问责。
楚云懒得再看温崇山丑态,扬声吩咐殿外禁军统领:“将温崇山押入天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即刻遣御史、户部、刑部三司联合清查温氏全族产业、宗族田产,凡牵涉贪腐、构陷一案的族人,尽数收押审讯。”
“臣遵旨!”禁军统领应声上前,粗暴拖拽起瘫软的温崇山,拖行出大殿,沿途留下一片狼狈的呜咽声。
处置完主谋,帝王目光转向阶下一众失魂落魄的世家臣子,声线依旧寒凉:“此次跟风附议、当众诘难三司、散播谣言构陷罗风者,尽数摘去官带,回府闭门待审。各世家宗族三年之内不得举荐子弟入朝为官,名下超额隐匿田亩尽数充公,赈济北疆受灾百姓。”
重罚落下,满堂世家官员面如死灰,却无人敢有半句反驳,只能伏在地上连连叩首领罪。
风波肃清,朝堂之上再无杂音。内侍上前,轻声示意禁军将涉案小吏带下,交由刑部定罪处置。
楚云视线缓缓落至殿中一身素白衣衫的罗风,龙威收敛几分,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罗风。”
罗风垂眸躬身,脊背依旧挺拔,闻言抬步上前,立于丹陛之下,从容行礼:“臣在。”
“四日禁院幽居,流言谤语缠身,委屈你了。”楚云声音平缓,传遍整座金銮殿,“朕明知你清白,却隐忍不发,任由朝野非议四起,是为引出世阀全部后手,一网打尽。其间所有污名,朕今日在此,为你尽数洗清。”
罗风浅浅一笑,眼底无半分怨怼:“臣明白陛下深意。朝堂制衡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过早出手,只会打草惊蛇,难以根除世家盘根错节的祸根。臣一身荣辱不足挂齿,能助陛下廓清朝堂,便是分内之事。”
君臣二人目光相接,无需多言,彼此心中筹谋与隐忍尽数相通。殿内余下中立朝臣静静伫立,心中无不叹服二人胸襟气魄,一人稳坐高台布局收网,一人孤身承谤守得清白。
“传朕旨意。”楚云抬手,内侍即刻执笔候旨,“即刻恢复罗风太傅官职,官阶俸禄照旧,另赐御书房典藏兵策三卷、北疆千顷灵田,嘉奖忠心持正、临谤不屈。”
“北疆粮秣一案重制全新官册,通传天下各州府,昭告罗太傅清白,肃清此前所有不实流言。”
罗风躬身叩谢圣恩:“臣,谢陛下。”
楚云颔首,环视殿内恢复秩序的百官,沉声立下新规:“往后朝堂之上,凡借私怨勾结世族、伪造证物构陷同僚者,同今日温崇山一案论处,株连宗族,永不复用。朝堂为公,不容私门私心搅乱法度。”
百官齐齐躬身,齐声应和:“臣等谨记圣谕!”
朝会余下流程草草走完,世家官员失魂落魄结伴离去,人人忧心自家宗族清查之事,再无往日谈笑风生的模样。
百官散尽,金銮大殿只剩楚云与罗风二人。天光透过殿顶明窗洒落,落在罗风素白衣衫上,洗去连日来蒙在他身上的阴霾。
楚云缓步走下龙阶,行至他身侧,语气褪去朝堂帝王的冷硬,多了几分真切宽慰:“这几日禁院清苦,回去好生休整几日,不必急着入朝理事。北疆后续粮草调度,朕会暂派官员协助,待你休养完毕再接手。”
罗风抬眸,眸中暖意流转:“臣无碍,只需回府稍作歇息便可。此番能彻底拔除温家这颗扎根朝堂数十年的毒瘤,所有委屈皆值得。”
“经此一事,世家气焰大挫,往后朝堂行事,你也能少些掣肘。”楚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头,“有朕在,往后无人再敢随意构陷于你。”
罗风微微颔首,心间一片澄澈坦荡。
连日铺天盖地的流言、暗地汹涌的算计、金銮殿上惊心动魄的对峙,尽数尘埃落定。奸佞伏法,忠良昭雪,笼罩皇城半月的阴云彻底散去。
君臣并肩立于殿中,望向殿外万里晴空,前路朝堂,终得清朗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