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看了那颗蜜饯一眼,又看了她一眼,接过去塞进嘴里。
"林大夫随身带蜜饯?"
"给小孩子准备的。他们怕苦,每次喝药都要用蜜饯哄。没想到苏大家长也需要。"
苏昌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一个笑容。
他的目光从林晚枝身上移开,落在蜷缩在墙角的苏暮雨身上。苏暮雨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显然是在确认苏昌河脱离了危险之后才撑不住倒下的。
苏昌河看了苏暮雨很久,最后低声说了一句:"我这个兄弟,为了我差点把命搭上。"
"你们俩差点把命搭上。"林晚枝纠正他。
苏昌河靠在榻上,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林大夫,这次多亏了你。"
"你谢过了。"
"不一样。之前说谢,是客气。这次说谢,是真的。"
林晚枝背对着他整理药材,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你要真想谢我,就把身体养好,别再把命不当回事。"她转过身来看着他,"你这次中毒不是意外,是有人在你身边下了慢性毒药。加上天罗的伏击,两件事凑在一起,如果不是苏暮雨拼死护着你,你根本撑不到我来。"
苏昌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知道。"
林晚枝微微一愣,"你知道?"
"从我中毒的第三天,我就知道了。"苏昌河的声音很低,"我身边的人,谁能接触我的饮食,谁有下毒的条件和动机,我心里有数。但我需要时间来确定,也需要时间收集证据。如果没有天罗的伏击,我的计划是再等半个月再收网。"
林晚枝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苏昌河。这个男人不是不知道危险的存在,他比谁都清楚。
"你差点把自己玩死。"她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苏昌河微微弯了弯嘴角,"差一点就不是死。没死,就是赢了。"
第十五天,苏昌河召集了一次暗河高层的会议。会议结束后,苏暮雨来到医馆,脸色很不好看。
"内鬼查出来了。"
"是谁?"
"管事陈伯。"
林晚枝对这个名字不陌生。陈伯是暗河的老人,在苏昌河的父亲那一辈就在暗河做事了,管着总坛的后勤和人事。他也是苏昌河身边最亲近的几个心腹之一。
苏暮雨说,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陈伯。在他住处搜出了与天罗联络的信件,还有出卖情报的记录。陈伯没有辩解,只说了一句"我对不起昌河,但我有我的苦衷"。
苏昌河没有当场处置他,让人把他关起来了。苏暮雨后来私下里告诉林晚枝,陈伯与谢无咎有旧交,但陈伯被捕后,谢无咎就撤回了青石镇的人,像是怕被牵连。
日子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一天一天地过去。
有一天黄昏,苏昌河从石台上下来的时候,没有直接回书房,而是拐了个弯,走进了她的医馆。
"林大夫,我想跟你聊聊。"
林晚枝放下笔,看着他的眼睛。今天的苏昌河看起来有些不一样,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
苏昌河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药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出一个让她始料未及的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人为什么要活着?"
林晚枝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他不是真的在问她,他只是在找一个出口。
苏昌河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十六岁接手暗河,到今年整整十四年。十四年里,我杀了很多人,多到我自己都数不清。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不是暗河的大家长,我会不会是一个不一样的人?"
他的目光从林晚枝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药圃上。
"但我没有答案,因为我没有当过别人。"
林晚枝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我也没有答案。"她的声音很轻,"因为我也没有当过别人。不管换多少种活法,你还是你。就像一碗水,不管倒进什么样的杯子里,它还是水。"
苏昌河微微怔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然后他笑了。那不是他平时那种礼节性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林大夫,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一个大夫。"
"那我像一个什么?"
苏昌河歪着头想了想,"像一个路过的人。"
林晚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的直觉太准了。她确实是路过的人。她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暗河,不属于他。她只是一个过客。
但她不能让他看出任何破绽。她笑了笑,把话题岔开了。
苏昌河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锦袋放在桌上。"这个月的供奉,提前给你。"
林晚枝打开锦袋看了一眼,里面的银子比上个月多了不少。
"涨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