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枝擦了眼泪在旁边坐下:"哥,你怎么会认识庄公子?"
藏海看了庄之行一眼,庄之行微微点头。
"我入京三个月,一直在暗中找当年林家案的人证物证。"藏海语速比平时快,"庄公子主动找上我,托人送了封信,信里写了你的存在。"
林晚枝转向庄之行:"为什么?"
庄之行放下茶盏,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雅间里很安静。
"因为我也想查清楚林家案。"他开口,声音不似平时懒散,带着认真的分量,"林家被灭门那年我十四岁,我爹是主审之一。"
林晚枝和藏海同时变了脸色。
"你爹参了林家?"藏海声音冷下来。
"我爹是兵部派去查案的官员之一,没参林家,只负责清点产业账目。但是……"庄之行顿了顿,"林家被定罪的关键证据,一封通敌书信,是在我爹参与清点的书房里被'发现'的。"
林晚枝听出他话里的引号:"有人栽赃?"
"我查了七年。"庄之行说,"那封信的笔迹是伪造的,做得高明,骗过了刑部和大理寺。我爹后来也觉得不对劲,但他不敢翻案。他胆子小,怕事。"
他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还有一件事,我没跟任何人提过。我八岁那年,父亲请过一位西席先生来府里教书,姓林,就是你父亲。"
林晚枝猛地抬头。
"他只教了我三个月。"庄之行声音很轻,"但你父亲教我的东西,我记了十几年。他教我读书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明理;他教我写'仁'字的时候说,'二人为仁,心里要有别人'。"
他顿了顿。
"林家出事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躲在书房里哭。后来偷偷去城外乱葬岗找过,想给他烧点纸钱,可我连他尸骨在哪都不知道。"
藏海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所以我不是什么好人。"庄之行抬起头,目光定定看着林晚枝,"我帮你哥,不只是为了查真相。我欠你父亲的,还不完。能还一分是一分。"
林晚枝的眼泪无声滑下来。
藏海盯着庄之行良久,缓缓说:"庄公子,我欠你一句谢谢。"
庄之行摆摆手,恢复了懒散调子:"别谢,还没帮上什么忙呢。"
三个人在茶楼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藏海铺开一张京城地图,上面用朱砂标了许多红点:"这些是我入京三个月查到的线索。这六个点,是当年参与审讯林家案的官员。这五个,是当年弹劾林家的言官。这三个,是从林家查抄中获利最多的。"
林晚枝目光落在一个最大的红点上,平津侯,庄衍。
"你爹也在上面。"
庄之行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他当然在。不管有没有参与栽赃,他都是这个链条上的一环。"
"你不介意?"藏海问。
"介意有用吗?"庄之行反问,"事实就是事实。我不替他辩解,但我想查清楚真相。"
藏海继续说:"林家案表面是通敌叛国,定罪证据是一封写给北境敌将的书信。那封信来路不明,笔迹鉴定也只是'疑似'。当年刑部和大理寺之所以那么快定罪,是因为有人在上头施压。"
"谁?"林晚枝问。
"查不到。所有卷宗里关于这个人的记载都被抹去了。我只能从当年办案官员的升迁记录推测,案子办完后,有五个官员在三个月内接连升了官,而且升的都是肥差。"
庄之行接过话:"我查过那五个人,他们背后都指向同一个人,当朝太傅,顾雍。"
顾雍。皇帝最信任的臣子之一,三朝元老,门生遍布朝野。
"证据呢?"藏海问。
"还在查。顾雍做事滴水不漏,七年了,我没找到一件能直接指向他的物证。但有一条线:林家出事之前,你父亲曾经上书弹劾顾雍的一个门生贪污盐税。弹劾折子递上去不到十天,林家就被查了。"
"所以是报复。"藏海声音冷得像冰。
"大概率是。但我们需要铁证,不能光靠推测。"
林晚枝听着,脑子里飞快转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如果顾雍只是报复弹劾,为什么要做得这么彻底?满门抄斩,连子女都不放过。除非,林父掌握了一个更大的秘密。
"哥,林家的卷宗你全看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