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怕。”她说,“他怕我走。”
郑适看着她,目光里有意外,也有释然。
“你果然了解他。”
“不是了解,”林晚枝说,“是看到了。他每天晚上来接我,不是因为闲,是因为怕我一个人走夜路。他每天给我做早饭,不是因为爱好,是因为怕我饿着。他嘴上从来不说,但做出来的事,每一件都是在告诉我,他怕失去我。”
郑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郑公子,”林晚枝忽然开口,“你跟齐峥,是不是早就认识?”
郑适的手微微一顿。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们俩之间的眼神交流,不像陌生人。你们有一种默契,你不出现在他的地盘惹事,他不干涉你的暗线。那天在船上,你看他的那一眼,他也看了你一眼。那不是‘初次见面’,那是‘心照不宣’。”
郑适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晚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面具。
鎏金的面具。楼启炎的面具。
“齐峥知道我的身份。”他说,“三年前,我刚到九城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派人跟踪了我半个月,摸清了我所有的底细。然后他约我见了一面。”
“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在九城做什么我不管,但不要动我的人。’我说:‘你的人是谁?’他说:‘九城的每一个人。’”
林晚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确实像他说的话。”
“从那以后,我们互不干涉。他在明,我在暗。偶尔我需要一些消息,会通过中间人跟他交换。他需要我帮忙处理一些他不方便出面的事,也会来找我。”
“比如?”
郑适看了她一眼。
“比如查赵家的底细。那份赵家走私的证据,有一半是我的人提供的。”
林晚枝愣住了。
“是齐峥让你查的?”
“他没有让我查。他只是在我路过城主府的时候,‘无意中’提了一句‘赵家在九城的生意不太干净’。我知道他的意思,就顺手查了。”
林晚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你告诉我赵家要杀我,不只是因为投资,也是因为齐峥?”
郑适沉默了一瞬。
“一半一半。”他说,“投资是真心的。但告诉你赵家的事,确实有齐峥的关系。他不能直接跟你说‘有人要杀你,但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因为那样你会害怕。他让你以为是我发现的,这样你不会觉得有人在全天盯着你。”
林晚枝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
齐峥这个人,做了这么多事,却从不说是他做的。
查赵家的底细、守她一夜、学做饭、破案、派人保护她的铺子,每一件事都是默默做完,然后说“不用谢”“这是职责”“顺便做的”。
“郑公子,”林晚枝抬起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郑适站起来,“林姑娘,齐峥这个人,不擅长说好听的话。但他做的事,比任何话都重。你值得他这样。”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另外,那四个盯我的人,我今晚就去处理。你的人情,我还了。”
他走了。
林晚枝一个人坐在茶楼里,把已经凉了的茶喝完。
然后她站起来,下楼,往铺子走去。
街上阳光很好,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老头还在,卖豆腐脑的摊子前排着队。她的铺子在街角,匾额上“林晚枝小厨”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小桃在门口擦桌子,看到她回来,笑着喊了一声:“老板回来了!”
林晚枝点了点头,走进铺子。
“小桃,”她说,“今天晚上做红烧肉。多加一勺糖。”
“老板今天心情好?”
“嗯。心情好。”
她走进后厨,系上围裙,开始准备食材。
心里想的是,今天晚上齐峥来接她的时候,她要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
不是“谢谢城主”那种客套的谢。
是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的那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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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齐峥就动手了。
林晚枝是被院子里的脚步声吵醒的。她推开窗户,看到一队护卫正从花园穿过,穿着统一的青色制服,腰佩长刀,脚步急促但不混乱。为首的是护卫队长赵刚,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脸膛黝黑,目光如炬。齐峥走在队伍最前面,披着一件墨色的斗篷,头发束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