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谢燕芳忽然开口,“臣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殿下。”
“说。”
“殿下对臣,有没有过……哪怕一瞬间的……在乎?”
林晚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三个字。
“有过。”
谢燕芳的眼睛亮了。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但林晚枝接下来的话,又让那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但那是在知道你是谁之前。”林晚枝的声音很平静,“现在的你,在本宫眼里,只是一个很聪明,也很危险的对手。”
谢燕芳苦笑了一下。
“够了。”他说,“有过,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问:“殿下,我能再问一句吗?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站在三殿下那边,从一开始就站在殿下这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林晚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会。”她说,“因为无论你站在哪一边,你都是谢燕芳。你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人不敢靠近。而我,恰好不喜欢太聪明的人。”
谢燕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一次的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实,也比他任何一次笑都苦涩。
“殿下,”他说,“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残忍的人。”
林晚枝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确实残忍,是在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方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斩断了。不给任何人希望,也不给自己任何可能。
“殿下,”谢燕芳站起身,拱手行礼,“保重。”
“谢大人,保重。”
谢燕芳翻身上马,策马而去。马蹄声在官道上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在风雪中。
林晚枝坐在亭子里,手里拿着那幅画,看着谢燕芳远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回了上京城。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回头也没有用。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而在谢燕芳离开的同一天,另一个人也在做最后的告别。
楚堂站在城门口,目送谢燕芳的马蹄消失在官道尽头。
她没有上前,没有说话,只是远远地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她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彻底离开了她的世界。
楚昭站在她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回去吧。”楚昭说,“外面冷。”
楚堂没有说话,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想起几年前,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在谢家的宴会上第一次见到谢燕芳。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站在院子里和客人说话,笑容温润,像三月的春风。她那时候就想,如果能嫁给这样的人,这辈子就值了。
后来萧珣府上的张管事找到她,说只要她帮忙,就能让她嫁进谢家。她信了,做了很多错事。直到林晚枝告诉她,谢燕芳不喜欢任何人。
她不信。今天她来了,站在这里,远远地看他最后一眼。他走得那么决绝,头都没有回一下。他甚至不知道她来过。
楚堂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冷风刺骨,却不及心里那场无声的送别。
“姐姐,”楚堂哑着嗓子说,“殿下说得对。他真的不喜欢任何人。”
楚昭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楚堂把脸埋在楚昭的肩窝里,无声地哭了很久。哭完之后,她擦干眼泪,站直了身体。
“走吧。”她说,“回家了。”
楚昭看着她,忽然觉得堂妹好像一下子长大了。有些人,不是一天天慢慢变的,而是在某个瞬间,忽然就长大了。而那个瞬间,往往伴着不小的疼。
楚昭拉着楚堂的手,转身往回走。身后,城门外的官道上,只剩下被马蹄扬起的尘埃,在风中慢慢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