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的日子到了。
这一天的气氛格外紧张。
众人早早地到了厅中,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着什么。有的人面带兴奋,觉得今天终于要让那个女子退下来了;有的人忧心忡忡,觉得这场冲突来得太早,恐怕会两败俱伤。
萧珣站在文臣之首的位置,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蟒袍,面容沉稳,看不出喜怒。他的身后站着邓弈和谢燕芳,一个是面色阴沉,一个是笑容温润。
小皇帝萧羽被宫女抱上了主位,林晚枝照例站在主位旁边,身穿玄色常服,发髻高束,面容平静。
“有事请讲。”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厅中回荡。
话音刚落,一个人就站了出来。
是礼部侍郎王翰。
“臣有事要说。”王翰的声音很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臣请殿下将主事之权交出来,由三殿下代为打理。女子主事,有违惯例,难以服众。长此以往,上下不宁。”
王翰说完,又有十几个人站了出来,齐声附和。
“臣等附议!”
“请殿下退位!”
厅中顿时喧嚣起来,反对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小皇帝萧羽被这阵势吓到了,小脸煞白,怯怯地看向林晚枝。
林晚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怕,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众人。
她没有急着说话。
她在等。等那些人喊够了,喊累了,声音渐渐小了,她才开口。
“都说完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朗有力,压过了厅中所有的嘈杂,“都说完了,那该本宫说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念了起来。
“礼部侍郎王翰,任上三年,私下拿了不少银两,强占民田三百亩,纵容家奴打死百姓两名。这是查到的结果,王大人,你要不要看一看?”
王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户部郎中李章,私通北边商人,倒卖官盐,牟利十二万两。这是盐运司的账目,李大人,你要不要对一对?”
李章的身体开始发抖。
“兵部员外郎张明,在任期间克扣军饷,导致北边将士冻饿而死三十余人。这是兵部的案卷,张大人,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张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如雨。
林晚枝一条一条地念下去,每念一条,就有一个人脸色变得煞白。念到第十七条的时候,那十七个人已经跪了一半。
厅中的气氛,从喧嚣变成了死寂。
林晚枝念完最后一条,合上文书,目光扫过那十七个人。
“诸位,你们联名说本宫女子主事不合规矩。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自己做的事情,哪一件合规矩?哪一件对得起先帝?哪一件对得起百姓?”
没有人敢说话。
“你们说女子主事会乱。可本宫主事这些日子,整顿上下,裁撤闲人,安抚百姓,减免赋税。你们说,乱了没有?”
还是没有敢说话。
林晚枝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你们不是怕女子主事,你们是怕自己的利益受损。你们不是怕乱了,你们是怕自己的坏事被查出来。你们不是为了大家,你们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这句话一出,那十七个人的脸上再也挂不住了。
有几个当场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臣知罪!臣知罪!”
林晚枝看着他们,眼底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漠然。
“知罪就好。”她转身,坐回了主位旁边的椅子上,“这十七个人的案子,限你们一个月内查清。该拿掉的拿掉,该办的办。本宫不要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负责查办的人齐声应是。
厅中,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站在萧珣那边、但没有参与联名的人,此刻都在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参与。而那些原本中立的人,看向林晚枝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
这个女子,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