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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定浮沉

长烬辞月

可沈清月听闻此话,却只缓缓摇了摇头,眼底一片荒芜:“不必问了。”

皇后微怔:“你此话何意?”

“问与不问,又有何异?”沈清月抬眸,目光澄澈却悲凉,“三人皆是江南士族,皆是朝堂权衡后的人选,皆是与我无半分情意的陌生人。选谁,不选谁,结局从来没有区别。不过是从一场无望,换成另一场无望罢了。”

皇后眉心微蹙,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清月,你莫要这般偏执。无情意可慢慢相守,无温情可慢慢培植。世家子弟品性端正,知礼守礼,婚后必敬你、护你,岁岁安稳,便是最好的归宿。”

“安稳归宿?”沈清月轻声反问,“没有心动,没有期许,没有相逢相知的赤诚,只剩规矩、本分、凑合与将就,这也算归宿吗?皇嫂,儿臣想要的安稳,从来不是这般模样。”

“可你已然别无选择!”皇后语气微沉,带着几分无奈的苛责,“你难道还要执着于那段无果之情,执意与南北大势对抗吗?”

“儿臣不执着了。”沈清月垂眸,睫毛轻颤,掩去眼底所有酸涩,“儿臣早已认命,不再对抗,不再期许,不再奢望随心。”

“那你为何不愿择一人?”

“因为择谁,都是负我,亦是负他。”沈清月声音轻缓,却字字清醒,“我心底尚有旧念未散,如今勉强择人婚配,便是带着满心过往,去耽误一个清白无辜的世家子弟。这般不公之事,儿臣不愿做。”

她纵然命途坎坷,身陷绝境,却也不愿拉着旁人一同陪葬。

皇后闻言,沉默良久,心底五味杂陈。她原以为这孩子已然彻底想开,却未曾想,她看似顺从的表象下,依旧守着一份无人知晓的赤诚与执拗。

“罢了。”皇后轻叹一声,松了口,“你既无心抉择,那便交由陛下圣裁。总归是稳妥之人,不会委屈你的身份体面。”

“多谢皇嫂成全。”沈清月微微躬身,礼数周全,疏离淡漠。

“我并非成全你的执念,是成全你的体面。”皇后起身,望着殿外晴空,语气悠远,“清月,最后听我一句劝。婚书一旦拟定,尘埃落定,便彻底放下过往,好好过日子。皇家儿女,最该学会的,便是断念。”

断念。

简简单单二字,重逾千斤,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清月静静伫立,目送皇后离去,直到殿门闭合,隔绝所有外界声响,才缓缓闭上眼,心口阵阵酸涩抽痛。

云舒快步上前,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慌忙扶住她的手臂,红着眼道:“公主,您何苦这般决绝?哪怕随意选一人,也能落个体面随心,不必全然交由陛下摆布啊。”

“随心?我早已没有随心的资格。”沈清月缓缓睁眼,眼底一片死寂,“我若刻意挑选,便是真的彻底斩断过往,亲手抹去所有相逢。我做不到,也舍不得。”

“可您这般退让,便是把自己的余生,全权交予旁人拿捏!”云舒哽咽出声,“万一陛下所选之人品性不堪,万一那人待您冷淡刻薄,您往后的日子,该如何熬过?”

“熬过便熬过。”沈清月淡淡道,“深宫岁月,本就是一场漫长的煎熬。从前有他的温柔慰藉,我尚有盼头,如今盼头散尽,余生长短,苦乐悲喜,早已无甚所谓。”

“公主!”

“不必多言。”沈清月抬手制止她的劝慰,语气平静无波,“备好笔墨,我要写一封信。”

云舒一愣:“写信?写给谁?”

沈清月望着宫外遥遥天际,轻声道:“写给阿珩。”

同一时刻,宫外别院。

暗卫手持密报,单膝跪地,神色凝重,将宫中最新动向尽数禀报:“王爷,礼部名单已定,三位世家子弟备选,皇后今日亲见公主,询问心意,公主尽数推拒,自愿交由陛下圣裁婚配。”

萧烬珩立在案前,指尖捏着一枚白玉棋子,力道沉沉,几欲将棋子捏碎。周身寒气翻涌,一室静默肃杀。

“她推拒了所有选择权?”他低声开口,声线冷冽沙哑。

“是。”暗卫垂首应声,“公主未曾偏袒任何一人,甘愿放弃抉择之权,任由朝堂摆布余生。属下猜测,公主是不愿亲手斩断与您的过往,亦不愿拖累旁人,故而以这般方式,默然承受宿命。”

萧烬珩眼底锋芒骤起,戾气与疼惜交织翻涌,字字沉冷:“她向来心软赤诚,宁可苦了自己,也不愿负人,更不愿负这段相逢。”

“王爷,如今局势愈发紧迫,婚书不日便下,您当真还要继续隐忍吗?”暗卫抬头,急切请示,“只要您愿意现身,以您之力,足以拦下这桩婚事,护公主周全!”

“现身?”萧烬珩低笑一声,笑意寒凉刺骨,“我此刻现身,便是坐实北地细作的流言,便是将她数月隐忍、百般退让尽数作废,让她沦为朝野笑柄,永世不得翻身。”

他可以负天下,唯独不能负她。

“属下愚钝。”暗卫俯首请罪。

萧烬珩抬眸望向皇城方向,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笃定决绝的锋芒:“替我盯紧文景之。此人是朝野公认的最佳人选,大概率便是最终婚配之人。彻查他所有底细,一丝一毫都不得遗漏。”

“属下遵命!”

暗卫退去,一室寂然。

萧烬珩伫立窗前,晚风猎猎,吹动满室寒凉。他知晓她的隐忍,懂她的退让,知她的无奈,可他绝不会任由她草草婚配,落入他人之手,困死深宫余生。

她愿意为他顾全大局,甘愿独自承受所有风雨枷锁。

那他便为她倾覆棋局,扫尽所有阻碍,静待来日,亲手接她脱身,许她真正的岁岁安稳、风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