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21

吴老狗蹲在地上，脚边围了一圈大大小小的石块，被三寸钉用鼻尖拱成某种奇异的排列。

他眯着眼，右手悬在石块上方，指尖虚虚画了两道弧线，似乎在推演什么。

三寸钉趴在他膝边，时不时哼哼两声，像在确认主人的思路。

张启山站在两步之外，双手叉腰，低头看着那堆乱七八糟的石头，挑了挑眉。

他抬了抬下巴。

吴老狗抬起头。在电筒光照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淌着一抹狡黠的笑，眼尾微微弯起，像只偷了鸡的狐狸正准备把账赖到黄鼠狼头上。

张启山太熟悉这个表情了——吴老狗每次要使坏之前，都是这副样子。他心下一沉，暗叫不妙。

吴老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尾音拉得又长又懒，慢悠悠的——

四周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张启山盯了吴老狗几息，然后笑了。

那笑意很短，只在唇角勾了一下，像刀锋上反射的一线寒光。

他单手解开了军装外套的扣子，从腰后抽出了那把随身佩枪。乌黑的枪口在暮光里泛着冷铁的光，慢条斯理地抬起来，对准了吴老狗的眉心。

张启山的声音轻飘飘的。

枪口稳如磐石地停在吴老狗额前三寸。

吴老狗没动，他甚至没有眨眼睛。

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反而加深了几分，他看着枪口，又顺着枪管看向张启山的眼睛，两个人隔着三尺的距离对视，谁都没退半步。

吴老狗歪了歪头。

张启山的拇指搭上了保险栓。

"咔嗒"一声轻响，在这片寂静里清晰得像刀切豆腐。

张启山忽然笑了，露出整齐的大白牙，面颊现出深深的梨涡。

他收起手枪，众人皆松了口气，暗暗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两位玩什么都别吓他们呀。

接下来，大家很快明白他的用意。

众人面面相觑，很快便明白了吴老狗的用意。

三寸钉又当起了小小搬运工。它叼起一颗子弹，短腿迈着哒哒哒的小碎步，穿过通道把子弹放到指定的机关砖块上，然后掉头跑回来，再叼起下一颗。

一遍又一遍，来回往返，黄毛在墙壁上蹭得灰扑扑的，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吴老狗是这样解释的，最终的目的是，当机关上的砖面上达到一定重量（子弹堆成的），这些机关就会启动。

姜晚璃蹲在通道口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

吴老狗蹲在她旁边，闻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牙膏似的东西，软管包装，上面印着个憨头憨脑的狗头图案。

他拧开盖子挤出一点，淡褐色的膏体散发着肉香，三寸钉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姜晚璃接过那支"狗牙膏"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

吴老狗立刻把身子一歪，往姜晚璃肩膀上倒去，一张俊脸皱成了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睛眨巴眨巴的，活像只被人冤枉的大型犬：

他越说越夸张，整个人往她怀里拱，脑袋蹭着她肩窝，手还不老实地去搂她的腰。

那副又俊又无赖的样子，明明知道他是演的，姜晚璃低头看着他眉梢眼角那点装出来的可怜，还是舍不得把他推开。

她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指尖插进他短发里轻轻梳理。

一旁的张小鱼看呆了。

他站在通道另一侧，手里还抱着半块记录板，张着嘴，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认识吴老狗五年了——五年来他只见识过吴老狗跟人动手时的狠劲儿、拆机关时的疯劲儿、喝醉了骂张启山时的横劲儿。

他从未见过吴老狗这副模样。撒泼、打滚、卖乖、往女人怀里拱还带撒娇音调的。

他转头看了看齐铁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世界观被颠覆的茫然：

他找不到词。

齐铁嘴推了推眼镜，一副过来人的高深模样，慢条斯理地说：

张小鱼的眉毛拧成了麻花：

齐铁嘴伸出三根手指，一本正经地开始数。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小鱼一眼。

张小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吴老狗——那家伙还赖在姜晚璃怀里，装模作样地捂着心口说"好多了，但还没好全，再揉揉"。

张小鱼默默地收回目光，又转了个方向。

那边的张启山正独自靠在墙根下，手里捏着一方素白的手帕。

他低着头，拇指摩挲着手帕边缘一道细密的绣纹，目光落在上面久久没有移开。

然后他把手帕举起来，放到鼻下深深一嗅，眼睫微阖，那张惯常冷硬如铁的脸上，竟浮出一丝极淡的、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温柔。

那个表情软得像冬日里化开的第一片雪。

张小鱼心里咯噔一声。

他凑近齐铁嘴，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他偏头朝张启山的方向努了努嘴。

齐铁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张启山那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