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华雍目送那辆马车彻底消失在官道弯折处,才慢慢收回视线,唇角那一点弧度久久未落。
凤眸里光影流转,像深潭里落了碎月,明灭不定。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连一个手下都会高级御香术?”
他低声自语,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下唇,昨夜湖边的触感还残留在那里——她唇上的桂花口脂,她颈侧那道疤的纹路,她咬紧牙关不肯回应时绷紧的弧线。
天圆急得俊俏的小脸皱成一团,扯了扯他的袖子:

“管她什么身份,反正她是别人的妻子,与殿下无关!”
萧华雍眼神迷离地望着远路,嗓音慢悠悠的,像含着一颗化不开的糖:

“别人的?有什么关系。这样的女人……更有魅力。”
他把声音拖得又轻又长,每个字都像从鼻尖哼出来的:

“又危险,又迷人,还神秘。”
天圆翻了个白眼,正要再说什么,萧华雍却忽然偏头看着他,眸底浮着一层似笑非笑的光:

“况且,她把烈王抢走了,那胭脂录会不会也落到她手上?”
天圆一愣,随即眼睛瞪大了:

“对啊!殿下辛辛苦苦打探了三个月的胭脂录,万一被烈王当作谢礼送给了那个女人——”
这胭脂录上面,记录了大兴朝大小所有官员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家宅秘事,财产分布。
可以说,有了这小册了,等于掌握了朝廷重臣的命脉,所以谁得到它,都是把杀人不见血的利刀。
天圆急得直跺脚:

“殿下,您就打算这么善罢甘休?”
萧华雍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碎石尘土,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他偏头朝天圆笑了一下,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浮出一点狡黠的弧度,像雪地里偷偷冒头的春草芽。
“在你眼里,”他慢条斯理地问,“你的主子是这么柔弱好欺负的?”
天圆有气无力地垂下肩膀:“这不是全大兴王朝人的共识么?您就是貌美如花的病秧子人设啊。”
确实。天下人都知道,当今太子萧华雍自幼便有天人之姿,三岁能诗五岁能赋,曾被先帝赞为"我朝百年难出的神童"。
可惜六岁那年一场大病几乎要了他的命,从此落下病根,长年累月宿在道观里养生续命。
皇后早逝,母族凋零,东宫背后无人撑腰。一个连早朝都上不齐的太子,可不就是名存实亡、谁都能踩一脚的摆设么。
萧华雍弯起眼睛,那笑容温软无害,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他从腰间小瓶里倒出一颗深褐色的药丸,抛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那长生涤和胭脂录,我肯定是要取回来的。”
他说话间嗓音已经开始变化,清润的声线里掺了一丝沙哑的软,像琴弦上蒙了一层薄纱。

“所以,身为病秧子美人的我,现在就该做一件事,”
他偏头咳嗽了两声,咳得肩膀微微发颤,眼尾浮上薄红。
再抬起头时,整个人已经褪去了方才那种漫不经心的锋利,眉眼间笼着一层病弱的水汽,睫毛垂下来,像一枝被雨打湿的梨花。

“这伽罗香药丸越吃越少,”
他低低地说,声音软得像在跟天圆撒娇。

“回去要再定制多一瓶才行。”
天圆看着他主子转眼间从一个腹黑狐狸变成楚楚可怜的病美人,嘴角抽了抽,默默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