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姜晚璃鬓角的碎发吹起来,那朵小雏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落在脚边的积水里,白色的花瓣沾了泥水,脏兮兮的。
她弯腰把它捡起来,用水冲了冲,重新别在头发上。
然后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回那个种着花树的小洋楼。
门开了,门关了。
花树依旧在月光下簌簌地落着白花。
一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
养父张瑞朴的请柬是早上送到的。
鹅黄色的信封,烫金边,封口处压着一枚火漆印——印纹是一朵南洋常见的鸡蛋花。
信封里的卡片上只写了一行字:“晚璃吾女,今晚七时,家中便饭。父字。”
字迹苍劲,落笔处带着刀锋般的锐利。
姜晚璃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多出来。
她便饭。
父字。
她盯着那个“父”字看了很久,胃里涌起一阵说不上来的恶心。
来厦城三个月,张瑞朴从来没有请她吃过饭。他对她的态度一直是工具性的、功利的。
电话安排任务,派人递送资料,偶尔在码头或者茶楼碰面,说完正事就走。
从来没有“家中便饭”。
“叮——检测到张瑞朴的行为模式发生突变。过去三个月目标主动联系宿主17次,均为任务相关。本次邀请为首次非工作性质接触。建议:必须提高警惕。”
姜晚璃把卡片收好,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开始思考。
穿什么?
养父请吃饭,按理说应该穿得体面但不招摇。但她心里清楚,张瑞朴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有目的,他突然示好,要么是因为她的任务进度让他满意了,要么就是……
她想起上次见面时,他看她的眼神。
那双眼睛,从她脸上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腰线,再慢悠悠地滑回来。目光里那种黏腻的、属于男性的打量,让她后脊背发凉。

“叮——提醒:距离赴约还有八小时。建议宿主准备防身工具。”
姜晚璃拉开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面有一个巴掌大的铁盒。打开铁盒,是一枚簪子。
银制的,簪头雕着一朵盛放的茶花,花瓣尖尖薄薄的,看起来精致温婉。
但她伸手拔下簪头,里面露出来一截两寸长的钢针——尖利,淬过麻药,是她从张瑞朴的库房里顺出来的。
她把簪子插进发髻里,试了试拔取的角度和速度。
三秒。从插到拔,三秒。
够了。
下午四点,姜晚璃提前换好衣服。
她选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袍,领子立得高高的,盘扣从脖颈一直扣到锁骨之下,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裙摆倒是及膝的,露了一截小腿,配一双白色矮跟皮鞋。
得体,保守,没有一丝引诱的意味。
但旗袍的腰身收得极好,把她一截细腰勒得盈盈一握。
她对着镜子叹气,穿什么都藏不住这个腰。上辈子她就因为腰细被男同事盯着看过,这辈子更甚,系统给她这具身体的腰围只有五十六厘米,走起路来腰肢微摆,她自己看着都觉得招人。
“算了,就这样吧。”
傍晚六点四十五,姜晚璃到了张瑞朴的宅子。
张公馆建在厦城西郊一处半山腰上,三层的南洋风格洋楼,红瓦白墙,门前种着两排高耸的椰子树。
铁门是镂花锻铁的,门卫见到她就开了门,微微鞠躬:“小姐,老爷在餐厅等您。”
姜晚璃穿过铺着大理石的前厅,走过一条挂着几幅油画的长廊,推开餐厅那扇雕花的木门。
张瑞朴已经坐在餐桌主位了。
他今天穿了件中式藏青色的绸缎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几根银丝在吊灯下泛着光。
见到姜晚璃进来,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她全身。
"来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