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是人的专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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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大概很早就认识了？”

他摸着自己的耳垂，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道。

“不，应该只是知道对方的存在”

他低下头，盯着地面，似乎在回忆往事。

“正式认识应该是初二还是初三的时候，记不清了，反正从那之后我就再没有一天安稳日子，好像初一也有可能”

“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

听到你的声音，绿眼睛的男人抬头不悦的盯着你，似乎没想到你竟然敢开口。

“没什么，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而已，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差，毕竟那时候我老针对他”

“为什么你会针对他？”

他侧过脸，你可以看到他正烦躁的皱着眉。

“大概是因为那双眼睛”

眼睛？意想不到的理由，他口中的那个人，你认识，是个名叫雷狮的男人，如果说是因为他恶劣的性格而针对他的话，还能让人理解，可你明明记得……

雷狮的眼睛是罕见的紫色，像星空般吸引人，很难说会有人讨厌那样的一双眼睛。

不过同那些所谓的“怪胎”接触多了，这种事也不值得你表露出太多的惊讶，相反，你开始更好奇安迷修先生的故事。

希望这样能麻痹他的神经，让他放松警惕，你暗暗祈祷着，脚掌仍在泛疼。

安迷修此刻正低着头，似乎不愿再开口，你耐着性子等他主动开口，时间好像过了很久，但也可能只过了半分钟。

“后来，因为一件事，我们的关系才开始变化”

他笑了，眼里却满是恐惧。

“是什么事？”

他痛苦的抱着自己的头，指甲都陷进头皮里，身体剧烈颤栗。

“我……亲眼看见他杀死了一只猫”

也许那时死亡还值得他恐惧，但现在呢？

你厌恶的盯着他，幸运的是他没注意到你的视线，他陷进了那段回忆中。

他不记得当时自己为什么会有勇气站在那里，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走进雷狮，并握着他的双手，他只记得自己坚信自己和人都是善良的，雷狮只是一时误入歧途，所以他说。

“雷狮，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好吗？”

对了，他那时还以为自己是个救世主。

“就当是为了我”

雷狮听完后搂住他的脖子，噬咬着他的嘴唇，说不清是在表达爱意，还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在标记。

“然后呢？”

这听起来有些无情，但安迷修说的越多，对你越有利，你警戒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小心的挪动了下位置，离门又近了些。

“他把我摁在地上，那里，很疼”

他又再次别过脸，一副受伤小鹿的模样，刚才对他的厌恶不觉减淡了几分，一股怜悯感在你心中涌起，不，现在不是被同情心控制的时候。

“那你们是……在一起了？”

他没有说话，呼吸变得急促，心里深藏着的感情不觉从眼中流露，是恐惧，不，是厌恶，发自骨子里的厌恶。

安迷修又一次从抽屉里摸出一只死鸟，毫无疑问，这是雷狮的“礼物”。可他必须压抑着自己想要尖叫，呕吐的念头。努力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雷狮一定在某处暗中观察着他，一旦他表现出厌恶，雷狮就会生气，并把他的怒火发泄在安迷修身上。安迷修摸向自己的大腿，隔着布料他都能感受到隆起的痂痕。他忽然感到有些委屈，想要找人倾诉，他望向自己和同桌的桌子中间被特意拉宽的距离。

没有人会关心你的，你不值得人关心。

“我和同学的关系不好”

他好像已接受了这个事实，语气十分平淡。

“我那时坚信我是个好人”

坚信着只有好人才会被大家喜欢，坚信着自己是个好人，所以一定要把每件事都做好，坚信着自己是个好人，所以尽职尽责。

这有错吗？安迷修想，可为什么陪伴我的只剩下手边的日记。

为什么我会被大家讨厌呢？

“我不够好”

他说，眼里泛起泪光。

“老师没处理吗？”

听到“老师”这两个字，他的脸上立马出现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容，泪光被幸福取代。

“你还好吗？”

赞德温柔的对他说，那时，赞德也是唯一一个关心他的人。

“老师他是个好人”

他笑着说，眼角留下泪痕。

他喜欢赞德，赞德也喜欢他，安迷修坚信着这一点，于是同学也好，雷狮也罢，只要赞德喜欢他就够了，他坚信着赞德喜欢他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学生，而是因为

“我是安迷修”仅仅因为是他，所以才喜欢。

他低下头，你看不清他的神色。

那段时间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赞德的喜欢，这份感情终于被雷狮察觉。

“他会伤害你的”

雷狮颇有些埋怨的说。

会伤害我的只有你，但他不敢说出口，心里的不满在发酵，所以当雷狮想像往常一样把他当做自己的靠枕时，他才会反常的一把推开雷狮。

雷狮冷笑了一声。

“明天放学后，去后门等你的老师，他会有惊喜给你”

安迷修照做了，他等了很久，等到人都走完了，他才看见赞德出现安迷修笑着，仅仅因为赞德的出现而喜悦着。直到下一秒，他看见一个白头发的男人走向赞德，他们搂抱在一起。

好恶心。

“他们接吻了”

这是他的错，是他错以为老师会喜欢自己，是他错把自己的一厢情愿强加给老师。

没有人会喜欢他。

第二天安迷修照常去了学校，这次他却从抽屉里摸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他将盒子放在膝头，余光瞥到同桌惊讶的神色，似乎是觉得他这样的家伙怎么会有人喜欢？是的，没人喜欢，他打开盒子。

一声尖叫在旁边炸起，几只死鸟平静的躺在盒子里，这又是来自雷狮的礼物。

雷狮表达爱的方式像野猫，像野兽，就是不像人。

安迷修抚摸着礼物笑了，没人会喜欢他，只有雷狮会喜欢他，爱他。

那天，他第一次主动亲吻雷狮。

他掐着雷狮的脸颊，强硬的逼迫他同自己接吻，全然忘记了自己前一天是怎样的崩溃，呕吐。

“我真为你感到遗憾”他退学时，老师对他说。

安迷修没有说话，这次他看清了，老师的眼里，真的只有对学生的纯粹的关心。

他终于明白了，只有雷狮才会因为他是安迷修而爱他。

“这是爱”

他摸向自己的项圈，他坚信着，而不会再有“人”欺骗他。

“所以他竟然会留下你，我很吃惊”

安迷修不是没有帮雷狮处理过猎物，就算知道自己可能会和他们一个下场，可他还是因为雷狮的偏袒而对他们没有丝毫怜悯，叛逆心再次跳动。

所以你只不过是雷狮对安迷修不忠的惩罚。

他拔出了那把刺穿你脚掌的刀，站了起来，似乎想放过你。

你不顾一切的冲向门口，安迷修把你扔进了地下室后，就再没靠近过门，你很确定门没有锁，那一小段阶梯，此刻就像陡峭的山脊一样难以攀爬，可你还是咬牙坚持着。

直到你打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的雷狮。

雷狮知道他终究还是赢了。

“你爱我吗？安迷修”

雷狮问，安迷修沉默着，不过这毕竟是最后一次问这个问题，雷狮比往常多了些耐心，更何况，他相信怀中的猎物比他更清楚下一次的惩罚会是什么。

“我当然爱你”

安迷修麻木的说，最后一滴泪从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