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白炽灯惨白刺眼,凉意在四肢百骸缓缓蔓延。
隔壁询问室里,林小小的歇斯底里从未停歇。
从最开始的矢口否认、痛哭辩解,到后来的胡乱攀咬、疯魔控诉,她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我身上。嫉妒、记恨、蓄意陷害、心理扭曲,这些荒唐的帽子,一顶接一顶扣下。
她始终不愿承认,自己三年的光鲜、所有的荣耀与高分,从来都不是天赋所得,只是依附我而生的虚假泡影。
年轻女警坐在我对面,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神色平静,目光却带着审慎。
“你妹妹全程指控你恶意布局、故意设局毁她前途,甚至声称你长期心理失衡、蓄意报复。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我睁开眼,眼底无波无澜,没有半分辩解的急切。
“我没有任何蓄意陷害。”
声音清淡,落在安静的询问室里,格外清晰。
“高考凭实力作答,我考出自己真实水平,仅此而已。她的分数异常、试卷雷同、系统标记,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三年投机取巧、依附窃取的必然结果。”
我抬手,将口袋里的录音笔轻轻放在桌面。
“这里面,是过去三年的录音。”
“每一次她亲口承认分数靠我得来、把我当垫脚石、坐享我所有努力的话语,全部完整保留。另外,我随身U盘存有三年模考全部底稿、错题轨迹、分步演算记录,每一次刻意控分、隐藏实力的痕迹,清晰可查。”
女警眸光一动,立刻接过录音笔与U盘,交给门外技术警员核验。
没过多久,清晰的女声从设备中传出。
“妈你放心,他越努力我分越高,他就是给我打工的。”
“反正我永远比他高十分,状元轮不到他。”
“他再拼也没用,天生就是我的垫脚石。”
一句一句,清晰刺耳,赤裸裸的贪婪与心安理得的窃取,毫无遮掩。
审讯室内瞬间寂静。
女警脸上的复杂神色彻底凝固,所有对我“蓄意报复”的揣测,瞬间不攻自破。
这些录音,不是一时气话,不是兄妹争执,是长达三年、根深蒂固的寄生掠夺。
“除此之外。”我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静,“我所有考试答卷、演算步骤、错题失误,全部留有原始记录。我每次故意写错的题型、精准控下的十分分差,轨迹完整、逻辑连贯。”
“我从未修改系统、从未作弊、从未干预阅卷。我只是收敛锋芒,藏起实力,老老实实考完了每一场试。”
“是她,三年来从未独立作答、从未踏实学习,全盘依附我的答案活着。”
话音落下,隔壁骤然爆发出更凄厉的尖叫。
“那是他逼我的!是他故意放水!是他故意留漏洞!不算!这都不算!”
林小小的声音扭曲破碎,带着彻底崩溃的疯狂。
隔着一堵墙,我仿佛能想象出她此刻狰狞又狼狈的模样。
她享受了三年不劳而获的安乐,习惯了云端之上的荣光,从来没想过,这场凭空借来的繁华,终有崩塌的一天。
警员很快完成初步核验,结果清晰明了。
录音真实无剪辑,底稿完整无篡改,我所有成绩轨迹合理合规,干干净净,毫无瑕疵。
反观林小小,所有试卷多处出现“高概率同源作答”,无数偏门错题、隐秘失误与我过往试卷完全重合,概率低到近乎不可能自然发生。
尤其是高考数学两道大题,诡异的伪正确错误解法,全卷仅此两份,铁证如山。
女警收起设备,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带着释然与叹息。
“情况我们基本查清了。”
“林小小不存在篡改考试系统、违法操作数据的行为,751分异常数据,是考试院风控系统,对长期同源抄袭、成绩完全依附他人的特殊异常标记。”
“简单来说——系统判定,她没有属于自己的真实成绩。”
没有真实成绩。
短短七个字,轻飘飘的,却彻底砸碎了林小小三年的虚假人生。
她不是失误,不是发挥失常。
是从未拥有过属于自己的实力。
我微微颔首,情绪没有丝毫起伏。
早在三年前我发现分数绑定规律的那一刻,我就料到了今天的结局。
她沉溺于不劳而获的安乐,我便让她在虚假的巅峰,狠狠摔落谷底。
安乐醉人,亦能毁人。
这世间最致命的从不是苦难,是坐享其成的安逸、不劳而获的贪婪。
询问结束,我可以先行离开警局。
走出询问室的那一刻,我恰好撞见被两名警员带出来的林小小。
短短两个小时,她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头发凌乱不堪,眼眶红肿充血,脸上挂满泪痕,精致的衣服皱巴巴的,没有半分往日骄傲明媚的模样。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嘲讽、轻蔑、居高临下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绝望、惶恐,以及死死钉在我身上的刻骨怨毒。
看到我的瞬间,她猛地挣脱警员的手,疯了一样冲过来。
“林默!你赢了?!你凭什么赢我!”
“我风光了三年!所有人都夸我天才!你凭什么一句话、一场考试,就毁了我的一切!”
她死死盯着我,声音嘶哑破碎,近乎歇斯底里。
“你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你就是想看我身败名裂!你就是嫉妒我!”
我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疯狂失态,眼底一片冰凉。
嫉妒?
我何其不屑。
我抬手,声音清淡却字字刺骨:
“林小小,你从来没有被我毁掉。”
“毁掉你的,是你三年的懒惰、贪婪、寄生、侥幸。”
“是你沉溺在我给你的安乐里,亲手废掉了自己所有的能力。”
“我只是停止了施舍,仅此而已。”
停止施舍,天经地义。
我凭什么,用自己日夜不眠的苦读,供养她纸醉金迷的虚荣?
凭什么,我熬遍三更灯火,她坐享荣光万千?
凭什么,我负重前行,她安乐成瘾,还要反过来嘲讽我平庸无能?
林小小浑身剧烈颤抖,像是被我这番话狠狠刺穿了最后的伪装。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泪疯狂滚落,脸色惨白如纸。
这时,父母也从另一间调解室走了出来。
短短几小时,父亲脊背佝偻,满脸灰败,再也没有往日吹嘘女儿天才的意气风发。母亲双眼红肿,看向我的眼神又怨又怕,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母亲冲上来,第一时间不是安慰崩溃的林小小,也不是反思自己多年的偏心。
她红着眼,对着我厉声质问:
“林默!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是你亲妹妹!你非要把她逼死才甘心吗?!”
“三年你都让着她,为什么高考不能再让一次?!741分不够你体面吗?你非要断她前程!”
我抬眼,静静看着面目狰狞的母亲,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烟消云散。
原来。
从头到尾。
他们看见的,只有林小小的毁灭。
看不见我三年的隐忍、压抑、委屈、不甘。
看不见我无数个深夜刷题的煎熬,看不见我被轻视、被无视、被当做垫脚石的屈辱。
他们只知道,我毁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天才女儿。
却不知道,这虚假的天才,本就不该存在。
我轻轻开口,声音冷得像寒冬结冰的风:
“我让了她三年。”
“三年安乐,够她踏踏实实学完所有课程,够她考上一本、211、甚至985。”
“是你们,纵容她沉溺安逸、坐享其成。是她自己,放弃所有努力,寄生度日。”
“我没有逼她。”
“是你们所有人的偏爱与纵容,亲手把她养废。”
父母脸色骤然惨白,被我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无力反驳。
父亲沉沉闭上眼,满脸疲惫与绝望。
警局大厅人来人往,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落在我们一家身上,带着唏嘘、探究、漠然。
林小小瘫软在地,再也撑不住所有伪装,失声痛哭。
三年云端安乐梦。
一朝碎得彻底。
可我清楚。
这还远远不是结束。
异常分数公示、抄袭溯源调查、教育局复核、学校通报、亲友议论、全网风波……
真正的狂风暴雨,才刚刚掀开一角。
她的安乐彻底终结。
属于她的万劫,才刚刚降临。
而我,终于挣脱了三年的捆绑、枷锁、牺牲。
前路坦荡,再无拖累。
我抬步,越过崩溃痛哭的妹妹,越过脸色灰败的父母,一步步走出警局大门。
门外阳光炽烈,洒在我身上,温暖、明亮,从未有过的通透轻松。
风吹散所有压抑的阴霾。
我轻声在心底自语:
三年安乐溺虚妄。
一朝梦醒,善恶终偿。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