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花布鞋

那只碎花布鞋静静地躺在夏欢愉的办公桌上，鞋底的暗红色污渍在台灯下泛着沉闷的铁锈色

柴六斤趴在桌脚边，下巴搁在夏欢愉的鞋面上，时不时抬起眼睛看她一眼，尾巴在地板上懒洋洋地扫两下

夏欢愉拿起放大镜，凑近鞋底

污渍的分布不均匀，鞋尖部分几乎没有，集中在脚掌和后跟的凹陷处，是踩上去的，不是溅上去的

如果严小姐是白露死后才进入化妆间，她踩到的应该是已经在地板上蔓延开的血泊，鞋底的血液会向两侧挤压，形成不规则的边缘

但这只鞋底的血迹边缘清晰，没有挤压痕迹，血是在她踩上去的时候还没有完全干透，但也不是刚流出来的

夏欢愉闭了闭眼，在脑中重建那个场景

白露倒地后，血液在地板上逐渐凝固，在血半干未干的那个时间点，有人走进化妆间，踩到了血迹边缘

这个人不是第一时间发现尸体的人，也不是更晚才到的人，她恰好出现在凶手离开之后、血迹完全干涸之前的那个窗口

那个窗口，大约在死亡发生后十到二十分钟之间

夏欢愉放下放大镜，靠在椅背上

严家小姐不是凶手，如果是她杀的，她的鞋底不会是“踩到半干血迹”，而会被大量新鲜血液浸透，她是后来者

她推开门，看到白露倒在地上，走过去，或者跑过去，踩到了尚未干涸的血。然后她的鞋子掉了，卡在通风管道和墙壁的夹缝里，直到柴六斤把它叼出来

她看到了什么？她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在之后长达数日的时间里保持沉默？

夏欢愉站起来，拿起衣架上的外套

门口值班警员小刘抬起头，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啃完的烧饼，看见夏欢愉风衣翻飞的架势，条件反射地站起来立正

夏欢愉把那只布鞋装进证物袋，鞋底的“严”字朝上，正好对着小刘瞪大的眼睛

严府的铁艺大门在深夜看起来比白天更森冷，门房提着煤油灯出来，认出了夏欢愉的脸，这次没有多问，直接开了门，领她穿过花园小径

偏厅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一个来回踱步的影子

严浩翔还没睡，他显然已经等了夏欢愉很久

夏欢愉看着他没有说话，将手里的证物袋递给他

他接过递来的证物袋，隔着透明材料看清那只碎花布鞋上的“严”字，然后沉默了很久

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了一下，在他冷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他顿了顿自顾自地说

夏欢愉没说话但心里暗暗想着确实是被狗叼走了

严浩翔把证物袋放在茶几上，手指在布袋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