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点,严府偏厅
老门房把夏欢愉引进偏厅时,严浩翔正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只青瓷茶杯,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偏厅的陈设比书房简单得多,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轴边缘泛黄,显然很久没有被换过
他回头看见夏欢愉,没有寒暄,只是把她引到沙发上坐下,自己站在茶几对面,保持着一个既不疏远也不太近的距离

“你去找我父亲了?”
他看了一眼夏欢愉从公文包里取出的袖扣

“这枚是我妹妹的,她去年冬天弄丢了一颗袖扣,父亲说是他赔给她的,原来在你这儿。”
“不。”

夏欢愉摇摇头
“这枚是你父亲的,还有一枚在你妹妹手里,白露捡了一颗,小曼捡了另一颗。”

严浩翔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那颗泪痣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清晰,但夏欢愉注意到他下颌线的线条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和木桌面碰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我见过小曼了,她是白露的朋友”

他坐下来,脊背依然笔直,但肩膀的弧度微微放松了一些
“她说那晚你妹妹也在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腕上没有了红绳的遮挡,只剩下一圈常年不见光的、比周围皮肤更白的痕迹

“你们巡捕房需要她作证吗?”
“需要,作为目击证人,她的证词可以指认你父亲当晚在场。”

严浩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正对着那棵桂花树,枯花瓣落了一地,被风吹得聚在树根处,像一圈淡金色的水渍
他背对着她开口,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沉

“我妹妹今年十九岁,她在这座宅子里长大,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任何决定,父亲要她嫁给谁她就嫁给谁,父亲不让她出门她就不出门。”
他从窗前转过身来,逆着光的脸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是稳的

“我不同意,作为她哥哥,我不想让她经历这些,但那是她的事,不是我的。我明天带你去见她,让她自己决定。”
严浩翔走到夏欢愉面前,站定

“在此之前我想请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替我查清楚,白露死的那天晚上,我妹妹是不是也在百乐门。”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几乎像在询问明天的天气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怕自己的妹妹和这件事有关
他怕这场阴谋比他想象的更深
夏欢愉虚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冷得像刚从深秋的井水里捞起来,骨节僵硬,但在夏欢愉碰到他的一瞬间,他反手将她握住了
很用力,像是在确认这一刻的真实
“我会查清楚。”

夏欢愉说
“无论真相是什么,你都会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严浩翔拿起茶几上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像饮尽一杯烈酒

“白露的案子结束之后,如果你还愿意,来找我。”
然后他背过身去,拿起窗台上那幅泛黄的山水画仔细卷好,系上丝带,放进画匣里
夏欢愉低头看着被他握过的手紧紧攥了攥
这个真相她一定会查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