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欢愉把日记本合上,手指在牛皮纸封面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夏欢愉转身走出房间,在门口,她看到了严浩翔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正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
他抬起头,不知道在看树梢残留的干枯花瓣,还是在看树梢后面那一片灰白的天,听见夏欢愉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连一张和她的合照都没有。”
夏欢愉走到他身边,没有开口
他继续说下去,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某个很深的裂缝里一点一点渗出来的

“我之前在书房里跟我父亲谈判的时候拍桌子说我要把他所有的事都捅出去。他说,你不敢,你是我儿子。他说对了,我没来得及,我什么都没来得及。”
他低下头,摘下手腕上那条旧得发白的红绳,攥在掌心里,骨节用力到发白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那颗泪痣在桂花树斑驳的树影里显得格外清晰,紧接着他把那条红绳举到夏欢愉面前

“这是我外婆给我编的,她临死前说,红绳系着的人会平安,我戴了十八年,一天没摘过。今天下午我摘下来放在我父亲桌上,想跟他一刀两断,但老门房又给我送回来了。”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

“现在我想把它给你,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别的意思,是因为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比我现在能做的事更危险,它在我身上没什么用。”
他把红绳放在夏欢愉掌心
绳上还带着他手腕的温度,然后他退后一步,重新抬头看那棵桂花树,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却藏不住最底下的那一丝柔软

“夏欢愉…”
他转过头看着夏欢愉的眼睛,问了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

“你们巡捕房抓到真凶之后,白露能安息吗?”
夏欢愉没有移开视线,坚定的说
“能。”

夏欢愉握紧手里的红绳

“我父亲书房里有一本私人账,军火交易的详细记录,每一笔都有他的亲笔签名。我会把那本账本放在你办公桌上,作为交换条件,我有两个要求。”
“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答应你。”


“我希望我妹妹的婚事,巡捕房出面帮她退掉。”
“我会跟宋探长说的。第二个要求呢?”


“白露的墓碑上,不要写白露,写她的真名。”
“她的真名…白小九吗?”

严浩翔点点头,没有问夏欢愉为什么知道,他已经默认夏欢愉看过那些东西了,他原本也没想瞒着

“她说她爹没读过书,给孩子起名只会按排行数,她是家里老三,就叫小九。”
桂花树在秋风里轻轻摇了摇,几片枯萎的花瓣落在他们脚边
夏欢愉独自走在梧桐街上,黄浦江方向吹来的风裹着深秋的凉意,卷起路边的落叶打在她脚踝上
夏欢愉下意识地把手插进上衣口袋,指尖碰到了一条柔软的、带着余温的红绳
它躺在夏欢愉掌心,像一截被握住太久的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