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这天,外门演武场搭起了高台,坐满了弟子。
这次来讲道的是外门的王长老,金丹后期修为,在天机阁待了很多年,思想最是守旧。台下弟子们都很恭敬,认认真真地听着。
王长老坐在高台上,慢条斯理地讲着修行基础,从炼气到筑基,再到金丹,讲得中规中矩。
讲完基础修行,他话锋一转,说到了境界瓶颈。
“修行路上,瓶颈在所难免。尤其是你们女修,天生体质特殊,有天缺桎梏,修行本就比男修难。”他捋着胡须,语气理所当然,“所以你们要摆正心态,不要好高骛远,踏踏实实打好基础,能筑基便是福分,不要妄想什么金丹、元婴,那不是你们该想的。”
台下的女弟子们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她们早就听惯了这种话,从入门那天起,就不断有人告诉她们:你们不行,别妄想,安分点。
男弟子们则大多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还有人小声附和:“就是,女修嘛,安稳过日子就行了,拼什么修为。”
沈青岚坐在人群的最后面,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高台上的王长老,看着他一脸“我都是为你们好”的表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还是在刻意灌输这种思想?
王长老还在继续说:“这天缺,是三千六百年前天地异变形成的,是天道规则。几千年来,无数先辈都验证过了,无人能破。你们也别听外面的歪理邪说,什么人为阵法,什么刻意打压,都是妖言惑众。谁要是敢质疑天缺,就是质疑天道,就是与整个修真界为敌。”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目光扫过台下的女弟子们,带着警告的意味。
显然,他是话有所指。
最近沈青岚查天缺的事,多多少少传了点风声出去。长老们估计也有所耳闻,特意借着讲道会敲打敲打。
台下一片安静,没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规则。
质疑天缺,就是大逆不道。
沈青岚握着的手,慢慢收紧了。
她看着高台上的长老,看着周围麻木的面孔,看着那些和她一样的女修,低着头,认命地接受着“天生不行”的定论。
她忽然想起了裴清霜。
千年前,裴清霜站出来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面对着所有人的质疑和反对?
是不是也有人告诉她,这是天道,别妄想了?
可她还是站出来了。
那现在,该她了。
沈青岚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站了起来。
“长老,弟子有疑问。”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她。
王长老也皱起了眉,看向这个突然站起来的女弟子,有些不悦:“你有什么疑问?”
沈青岚站得笔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不卑不亢地问:“敢问长老,天缺是天道,证据是什么?”
“放肆!”王长老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天缺乃是天地异变形成,千古定论,还需要什么证据?”
“千古定论,就一定是对的吗?”沈青岚平静地反问,“弟子翻阅古籍,发现三千六百年以前,有不少女修突破元婴,甚至化神。如果天缺是天道,那三千六百年以前,天道就不存在吗?”
“你!”王长老没想到她敢当众反驳,气得脸色发白,“一派胡言!上古时期的记载多有谬误,怎么能当真?”
“那宗门的名录呢?”沈青岚继续问,“弟子打扫藏经阁,发现高阶修士名录里,元婴期女修的记载有被撕毁的痕迹。如果天缺是理所当然的事,为什么要撕毁那些记载?”
“还有,千年前的裴清霜前辈,”她顿了顿,声音清晰有力,“她真的是堕魔吗?还是因为她想破解天缺,才被人灭口?”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里炸开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议论声瞬间响了起来。
“裴清霜?那不是妖修吗?”
“她在胡说什么啊?疯了吧?”
“她竟然敢质疑天缺?还敢说裴清霜是被冤枉的?”
王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青岚,厉声喝道:“妖言惑众!简直是妖言惑众!你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也敢妄议先辈,质疑天道?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
“弟子没有妖言惑众。”沈青岚看着他,眼神清亮,“弟子只是想知道真相。如果长老觉得弟子说得不对,大可拿出证据反驳,而不是扣帽子。”
“你!你!”王长老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拿不出证据。
他也只是听前辈说天缺是天道,从来没有深究过。裴清霜的事,他更是只知道官方说法,里面的内情,他一个外门长老根本不清楚。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弟子们交头接耳,看沈青岚的眼神有惊讶,有不屑,也有隐隐的动摇。
是啊,从来没人想过,天缺为什么会存在。
从来没人问过,证据是什么。
大家都是听前辈说,听宗门说,然后就信了。
张师姐站在人群前面,脸色惨白。她没想到沈青岚竟然敢当众说出这种话,这不是找死吗?她赶紧站出来,厉声喝道:“沈青岚!你疯了!还不快给长老赔罪!”
沈青岚没动。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树,迎着所有的目光和指责,没有丝毫退缩。
王长老看着她,又看了看周围议论纷纷的弟子,心里又气又急。
再让她说下去,人心就要乱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下令:“住口!此女妖言惑众,扰乱人心,给我把她拿下!关入禁室,禁足三月,好好反省!”
立刻就有两个护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沈青岚。
沈青岚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架着自己走。
她抬起头,看向台下的人群。
很多人都在看着她,眼神各异。
她知道,今天的话,很多人会觉得她疯了。
但没关系。
至少,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只要有一个人开始思考“为什么”,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