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手里拎着一个食盒,看见她在这里,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我就猜你在这儿。中午没见你去膳房,给你带了两个馒头,还有点咸菜。”
他把食盒递过来,语气自然,没问她为什么一个人躲在后山。
沈青岚接过食盒,心里有些暖意。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刚才在旧书库发现的事说了出来。她没拿出手札,只拣关键的说:“我在旧书库里找到一本千年以前的长老手札,里面提到,当时天机阁有位女修,修为到了元婴圆满,差一步化神。”
陈玄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真的?确定是天机阁的人?”
“确定。手札的作者是玄清长老,称她为师姐。”
“玄清长老……”陈玄皱着眉回忆,“我好像在内阁典籍里见过这个名字,是千年前的金丹长老,没什么名气。他的手札怎么会在旧书库?”
“大概是没人在意,就被扔进去了。”沈青岚平静地说,“陈师兄,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这位茗薇师姐真的存在,还是元婴圆满,为什么宗门的所有名录里都没有她?”
陈玄沉默了。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显然也想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一个元婴修士的存在都能被刻意抹去,那天缺背后的水,比他想象的深多了。
“这件事你先别声张。”过了好一会儿,陈玄才开口,语气很郑重,“旧书库你也别再去了,太显眼。要是被张师姐或者墨渊副阁主的人发现,麻烦就大了。”
沈青岚点点头:“我知道。”
她本来也没打算再明目张胆地去。今天能找到这本手札,已经是运气好了。旧书库就这么大,剩下的大多是功法残本,再找也未必有更多收获。
可她没想到,麻烦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她刚到藏经阁,就被张师姐叫住了。
张师姐脸色很难看,盯着她的眼神带着审视:“沈青岚,昨天打扫旧书库,你有没有动里面的东西?”
沈青岚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师姐,弟子只是打扫卫生,拂去灰尘,没动里面的典籍。怎么了师姐?”
“最好是这样。”张师姐冷笑一声,“昨天副阁主身边的人去旧书库查东西,说里面的书被动过。我警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整天在想什么。旧书库的东西不是你能碰的,再敢乱翻,仔细我逐你出宗门!”
她说完,像是还不解气,又补充道:“既然你这么喜欢打扫旧书库,那以后旧书库的卫生就都归你了。还有,把这本《女修戒律》抄十遍,三天后交给我。好好学学什么叫本分,省得整天心野得很。”
她把一本薄薄的册子扔在沈青岚面前,封皮上赫然写着“女修戒律”四个大字。里面都是些什么“女修需安分守己,不可妄议高阶修行”“女子以柔顺为美,不可争强好胜”之类的陈词滥调。
这摆明了就是刁难,是敲打。
张师姐未必发现了她拿了手札,但肯定是起了疑心,故意罚她,让她安分点。
沈青岚弯腰捡起册子,低声应道:“是,弟子知道了。”
张师姐满意地哼了一声,扭着腰走了。
旁边一起打扫的杂役同情地看着沈青岚:“张师姐也太过分了,这《女修戒律》厚厚一本,抄十遍,三天怎么抄得完啊。”
沈青岚没说话,把册子收了起来。
罚抄戒律也好,以后常去旧书库也罢,对她来说,未必是坏事。
常去旧书库,就有更多机会找线索。至于抄戒律,不过是费点时间,她还熬得起。
当天下午,她就抱着笔墨纸砚去了旧书库。一边抄戒律,一边趁着没人的时候,继续翻找书架上的典籍。
张师姐只说让她打扫、抄书,没说不许她看书。旧书库偏僻,平时没人来,正好方便她行事。
她抄一会儿书,就起身去翻几排书架,动作很轻,尽量不弄乱原来的位置。
两天下来,她又翻了几十本旧书,却没再找到什么有用的记载。大多都是些修炼杂记,提到女修的地方少之又少,就算有,也都是些“女修不易”之类的泛泛之谈。
到了第三天下午,十遍《女修戒律》快抄完了。她起身活动筋骨,走到最里面的墙角,想看看角落里堆着的那捆残卷。
那捆残卷用麻绳捆着,扔在书架和墙壁的夹缝里,积的灰比别的地方都厚,一看就是很多年没动过了。
她蹲下身,想把那捆残卷拖出来。刚拽了一下,就听见“哗啦”一声,一张泛黄的纸片从夹缝里掉了出来。
纸片不大,也就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上面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纹路曲折,像阵法,又像符箓。
沈青岚捡起纸片,拂去上面的灰尘。
纸片很薄,材质是上等的灵纸,千年不腐。上面的纹路极其复杂,她研究阵法也有几年了,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纹。
线条连绵不绝,首尾相接,构成一个闭合的圆环。圆环内部又分出无数细小的分支,像蛛网一样蔓延开,看着杂乱,却隐隐暗合某种规律。最奇怪的是,阵纹的走势处处透着阴柔之气,和她见过的所有阳刚属性的阵法都不一样。
她盯着这张残页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心惊。
她看不懂这个阵法的作用,也看不懂阵眼在哪里。可她本能地觉得,这东西不简单。
能藏在旧书库最深处的夹缝里,能用上等灵纸朱砂绘制,绝对不是普通的阵法图。
她下意识地想起了自己的猜测——天缺,会不会是一个巨型阵法?
如果是真的,那这张残页,会不会就是那个阵法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把残页紧紧攥在手里,心脏砰砰直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把那捆残卷拖出来,假装翻了翻,然后又放回原位,尽量让一切看起来和原来一样。
然后她坐回桌前,把残页压在《女修戒律》下面,继续抄书。可她的心思早就不在戒律上了,笔尖好几次都差点写错字。
好不容易抄完最后一遍,天已经快黑了。张师姐过来检查,见十遍戒律抄得工工整整,旧书库也干干净净,没挑出什么错,冷哼了一声就让她走了。
沈青岚抱着抄好的戒律走出旧书库,怀里揣着那张神秘的残页,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她想知道,这张残页上的阵法,到底是什么。
它和天缺,到底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