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痕

第27章 焦痕

返程的路比来时更安静。不是因为疲惫——虽然刚才那场战斗确实让每个人都出了不少汗——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在脑子里回放雨雪刚才那几句话。火焰偏离、温度减半、硬度归零、进化终止。四句话，一只即将踏入S级的变异体被硬生生压回了A级，永远卡在进化的门槛上。月灵走在队伍最前面，引力弓挎在肩上，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忽然开口说了句“你那四句话比我射空整个箭筒都管用”。雨雪走在队伍中间，闻言只是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头也没抬地回了句“你的箭筒还是留着对付普通丧尸吧”。月灵哼了一声，嘴角那个弧度压了好几次还是弯上去了。

旧城区西侧的废墟在身后渐渐远去，脚下的碎石路面重新变得熟悉起来。灰黄色的云层不知什么时候又合拢了，把午后的阳光滤成一片温吞的暗金色。雪清月走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捏着一片刚从指尖凝出来的雪花——这是她出了那片高温区域之后重新凝聚的第一片完整的雪花，六角形，边缘锋利，在阳光下闪着极细的寒光。她把雪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它没有像之前那样在半空中化成一滩水，才满意地把它收进作战服口袋里。那片高温废墟差点把她的异能废了一半，现在终于回到正常气温区，她觉得自己可以再打一场。

快到缓冲区边缘时，迎面走来几个穿作战服的人。看袖口的编号标签，是前两天刚完成登记的新一批觉醒者，应该是联分配他们在缓冲区外围做例行巡逻。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看到五星小队的队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们的衣角上——雨雪的作战服下摆被烤得微微发焦，044编号标签的边缘卷起一小片焦黄的印痕；月灵的引力手套腕带被高温烘得有些变形，表面多了好几道细密的裂纹；银翼左袖的肘部蹭了一大片黑灰，是之前用液银探针深入地下时被热浪熏的；连江蓝的医疗箱侧面都有一小块被岩浆滴溅到的灼痕，幸好她当时躲得快。雪清月的作战靴鞋底被高温地面烤得微微变形，走起路来发出比平时更响的嘎吱声。苏雨和小雅也各有各的狼狈——苏雨的玉剑剑鞘边缘被热浪熏出了一圈极淡的焦黄色，小雅的虚空盾边缘沾了好几道灰黑色的粉尘，是高温蒸汽在盾面凝结后留下的痕迹。

但也就仅此而已。衣角微焦，袖口沾灰，鞋底变形。七个人全部站在这里，没有一个受伤。那几个巡逻队员的表情从不以为然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某种极力掩饰但还是没掩住的敬佩。他们前两天刚登记时就听说了那些关于五星小队的议论——说她们任务太简单，说她们衣服太干净，说她们每天在训练场上嬉皮笑脸不像真正的战士。现在她们衣服不干净了，靴子差点被高温烤化，但站在这里的七个人一个都没少。领头的那个巡逻队员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让出更宽的路。他身后的同伴小声说了句“她们刚从西边禁区回来吧？那边不是连老队员都不敢轻易进去吗？”

雨雪朝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脚步没有停，继续朝基地方向走去。江蓝从她身后探出头，朝那几个巡逻队员咧嘴笑了一下，草莓发绳在阳光下晃了晃，然后小跑着跟上了姐姐的步伐。月灵目不斜视地走过去，银翼低头在素描本上补画最后几笔变异体甲壳纹路的特写，苏雨安静地跟在银翼身后。小雅把虚空盾缩小成漩涡悬浮在肩头，边走边用袖子擦盾面上沾的灰。雪清月走在最后面，路过那几个巡逻队员时忽然停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那片刚凝好的雪花放在其中一个队员手里，说了句“这是礼物”，然后追上了队伍，留下那个队员捧着一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六角形雪花目瞪口呆。

基地大门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打开。城墙上哨兵看到是五星小队的编制，连例行盘问都省了，直接朝下面喊了一声“五星归队”。老吴正蹲在仓库门口晒太阳，看到她们走进来，目光在雨雪焦黄的衣角和江蓝医疗箱上的灼痕上停了一瞬，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说了句“回来就好”。他没有问任务打得怎么样——焦成这样的作战服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联在指挥中心门口等着，手里拿着数据板。她的目光从雨雪的衣角扫到月灵的手套，从银翼的袖口扫到雪清月的鞋底，最后落在江蓝医疗箱上那块灼痕上。她没有问“有没有人受伤”，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七个人全部站在她面前，一个都没少。她只是在数据板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把任务状态从“执行中”更新为“已完成”。“黑箱任务完成。异常信号源确认为一只即将进化成S级的火系变异体，已被压制回A级。旧城区西侧高温区域恢复至正常温度范围。五星小队全员归队，无伤。”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作战服损耗列入正常任务消耗，下午去老吴那里领新的。”雨雪把任务牌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联手里。黑色的牌面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边角被高温烤得微微翘起，和她的衣角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