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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过往忆往昔

含秦脉脉

傍晚的落日褪去了白日的炽烈,化作一层温柔的橘粉,铺满整片天际。

秦脉的黑色豪车缓缓驶离繁华的市中心,避开拥堵的车流,一路朝着城郊的海边行去。

车窗半降,微凉的晚风灌进车厢,吹散了职场一整天的沉闷与拘谨。

林双含靠在副驾驶座上,侧脸贴着微凉的车窗,看着沿途楼宇褪去,换成连片的晚霞与辽阔的天际,心头所有细碎的烦闷尽数消散,只剩松弛的安稳。

车子稳稳停在海边步道旁。

落日悬在海平面尽头,鎏金碎光洒在起伏的海面上,波光粼粼,温柔得不像话。晚风携着淡淡的海水咸味,轻柔拂过发丝与衣角,治愈又静谧。

秦脉停好车,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旁替她拉开车门,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腕,护着她缓步走下车。

两人并肩踩着柔软的细沙,一步步靠近海岸线,远离了城市的喧嚣灯火,天地间只剩落日、晚风与翻涌的海浪声。

秦脉寻了处干净干爽的礁石坐下,随即伸手,轻轻拉着林双含坐在自己身侧。

两人肩并肩靠着,距离亲昵又温柔,目光一同望向远方缓缓下沈的落日。橘红色的霞光温柔笼罩在两人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悠长,氛围感静谧又缱绻。

周遭安静至极,唯有海浪一遍遍轻拍沙滩的细碎声响。

沉默良久,秦脉率先开口,嗓音低沉平和,打破了海边的静谧,说起了那段尚未讲完的调查结果。

“我让陈实细查了魏时予的近况和过往。”

他目视远方落日,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唏嘘:“她现在定居在北城,独自租了一间小公寓,生活过得很节俭。”

林双含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诧异与关切。她一直觉得魏时予清冷独立、行事果决,看似无牵无挂,从未想过她背后藏着诸多不易。

不等她开口,秦脉继续缓缓道来,将查到的所有实情娓娓道来:

“她的原生家庭很不好。她还有一个弟弟,和她相差七岁。她从小到大,在家里永远是让步的那一个,家里所有的资源、偏爱,全部都留给了她弟弟。”

“她读大学的所有费用,全部是自己兼职、打工赚来的。不仅要养活自己、承担学费生活费,每个月还必须定时给家里打一千块补贴家用。步入工作之后,这笔月供从未断过,雷打不动,月月按时上交。”

这番话字字平实,却听得人心头沈甸甸的。

林双含瞳孔微颤,心底骤然一紧,满脸不解地蹙起眉,轻声呢喃:“都是父母的孩子,都是骨肉至亲,为什么会这样偏心?”

天底下哪有父母,会如此苛待自己的女儿,倾尽所有偏爱幼子,压榨长女半生?

秦脉侧眸看向她满脸困惑的模样,薄唇轻启,道出了最残酷的真相:“因为她弟弟不是她亲弟弟,那个女人,是她的后妈。”

林双含浑身一震,瞬间愣住。

心底所有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却换来更深的心疼。

“后妈进门后生下了弟弟,全家人的重心全部落在幼子身上,魏时予从始至终,都是这个家里多余、可以被随意牺牲的人。”秦脉嗓音沈了几分,带着淡淡的冷意。

林双含怔怔望着远方落日,心头酸涩蔓延,忍不住轻声追问:“可时予姐都已经彻底离开南城,远离那个家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听话,月月按时打钱?她明明可以不管的。”

她好不容易挣脱牢笼、独自立足,明明有彻底斩断过往的机会,为何还要被原生家庭牢牢捆绑?

“她没得选。”秦脉轻轻叹气,眼底掠过一丝暗沈,“如果她敢断供、不按时打钱,她后妈就会跑到她工作的地方、居住的地方大吵大闹,撒泼闹事,毁她名声,闹得她不得安宁。”

以亲情为名的绑架,最是窒息无解。

林双含鼻尖微微发酸,又急切追问:“那她爸爸呢?她爸爸难道也不管她吗?眼睁睁看着她被这样欺负?”1

段评

这后妈简直坏透了

这是她最后的期许,哪怕全世界都偏爱幼子,至少亲生父亲,该有几分疼惜。

可秦脉的回答,彻底击碎了这点微弱的期待。

“她爸爸在她二十一岁那年,出车祸离世了。”

二十一岁,正是她最需要家人庇护、刚刚步入社会、尚且稚嫩懵懂的年纪。

自此,世上再无一个护着她的亲人,只剩压榨她的继母和被偏爱的弟弟,还有一个无休止索取的家。

海风轻轻吹过,拂乱了额前的碎发。

林双含怔怔良久,心底酸涩翻涌,万般情绪凝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感慨,眼底满是心疼与通透:

“怪不得……怪不得时予姐性子这么独立坚韧,遇事有主见,从不依赖任何人,做事杀伐果断。”

“原来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可以依靠,所有风雨都是自己一个人扛过来的。没有人护着她,她只能自己逼着自己长大、变强。”

谈及原生家庭,心头共情翻涌,林双含看着漫天温柔晚霞,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过往,语气轻轻放缓,带着几分淡淡的怅然。

“秦脉,其实我哥,也过得特别不容易。”

秦脉微微转头,目光静静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安静倾听。

“旁人总觉得我哥强势、爱多管闲事,总是插手我交朋友、谈恋爱,控制欲太强。可只有我知道,他从来都是真心为我好,拼尽全力护着我长大。”

林双含唇角牵起一抹温柔又酸涩的笑意,眸光悠远,落在遥远的天际,思绪飘回年幼的时光。

“我十岁那年,我爸妈也是车祸离世的。”

轻飘飘一句话,藏着旁人无法体会的颠沛与成长。

秦脉浑身微僵,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心疼。他从不知道,看似被万般宠爱、无忧无虑长大的林双含,原来年少也曾遭遇过这般重创。

心口骤然发闷,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无从安慰。所有苍白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格外多余。

他只能默默抬起手,动作极轻、极温柔地落在她单薄的肩头,缓缓安抚地拍了拍,力道轻柔,带着无声的陪伴与心疼。

林双含清晰感受到他无措又温柔的安抚,转头看向他眼底浓重的心疼与不知所措,心头一暖,所有过往的阴霾早已淡去。

她笑着轻轻拍开他的手,眉眼弯弯,澄澈又坦荡,毫无悲戚:“没事啦,都过去好多年了,早就不难过了。”

“只是现在回头想想,才越发觉得我哥伟大。”

她望向海面落日,眼底满是暖意与动容,缓缓细数着哥哥藏在岁月里的温柔与付出:

“爸妈走的那年,公司彻底陷入混乱,内忧外患,人心涣散,所有人都等着看林家倒塌。那时候我哥才刚大学毕业,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本该肆意青春、无忧无虑,却一力扛起了摇摇欲坠的林氏。”

“他硬生生稳住了混乱的公司局面,顶住了所有外界的风雨压力,一边打理偌大的家业,一边辛辛苦苦把尚且年幼的我抚养长大。”

“我印象里,我的哥哥永远很忙,永远有处理不完的工作、开不完的会议。可他从来没有缺席过我的任何一次成长。”

林双含眼底漾着细碎的柔光,语气柔软又温暖:“小时候的每一次家长会,哪怕他再忙、会议再多、出差再赶,都会推掉所有工作,亲自去学校陪我。每年我的生日,他都会认认真真给我办生日会,办得盛大又隆重,虽然我有时候觉得太夸张、太高调,不太喜欢这样张扬的场面。”

“可我现在才彻底明白。”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秦脉,眼底清澈坦荡,满是通透:“所有夸张盛大的仪式感,都是他笨拙又深沉的爱。他只是想告诉我,我从来不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孩,哪怕父母不在了,他也会拼尽全力,把全世界最好的偏爱都给我。”

落日彻底沈向海平面,漫天橘红晚霞温柔倾泻,笼罩着相拥般的两人。

海浪温柔翻涌,晚风缱绻温柔,藏着两段不为人知的年少过往,藏着各自的身不由己,也藏着彼此心底,最柔软的善意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