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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从校园走向金婚的一生

人生的副本

一辈子只爱一个人,是幸福还是遗憾?

今天体验的人生副本是从校园走向金婚的一生。

黑板擦砸在讲台上的声音像一记枪响,所有人都坐直了。

你歪着头盯着斜前方靠窗第三排那个位置,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上课前她从你桌边走过,手蹭到了你的课本边角,她没注意到,你也没说啥,老师叫你的名字,你没听见。

她转过头朝你的方向看过来,眼睛里带着一点困惑,你们的目光撞在一起,她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住笑。

然后她把头转回去了,整个过程不到3秒,你在这3秒里把呼吸都忘了,同桌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你一下。

你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全班回头看你,你不知道老师在问什么,张了张嘴,什么也答不出来。

后排有人笑出了声,老师把粉笔往桌上一扔,指了指教室后面,滚,后面站着去。

你站到了教室后面,背靠着墙面前是全班同学的后脑勺。

你的视线穿过整间教室,落在靠窗第三排。

她的马尾辫有点歪了,往左边偏了一点。

期中考之后重新排座位,你往旁边掉了两排。

现在你跟他成了同桌,你的后桌那个同学姓周,话很多,跟谁都自来熟。

你跟姓周的混熟以后,下课聊天时声音会故意放大一点,说一些你觉得她会感兴趣的事。

你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听,但你每次说到好笑的地方,余光扫过去,她会微微偏一下头,手上的笔顿一下。

你不知道她到底对什么感兴趣,只能一样一样试。

聊球赛,她没反应,聊新出的电影,她也没抬头。

有一天,你无意中提到学校后门那家早餐店的豆浆比以前淡了,他突然转过头来说,你也喝出来了,我以为只有我觉得。

然后他跟你吐槽了五分钟,那家店偷工减料,从豆浆说到油条,说到茶叶蛋。

你看着她说话时手势笔划的样子,心想这个人认真起来,连骂人都好看。

从那以后,你们开始有了一些小的对话。

早读前碰上了,她会说一句今天好困,你去小卖部买水,回来的时候顺手多带了一瓶放在她桌上,说买一送一。

她把水接过去,说了声谢谢,拧开喝了一口,那天下午体育课跑800米,你跑的是全班第一名。

高二下学期,你们开始一起吃午饭,有一天你打完饭,端着餐盘找座位,看见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对面位置空着,你站到对面说,这儿有人吗?

她抬头看了你一眼,摇了摇头,你坐下,那一顿饭你吃的极其别扭,筷子差点夹不住菜,你埋头吃,她也不说话。

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面挂着的电视,电视里在放5间新闻,是关于大熊猫的报道。

她看到熊猫的时候,筷子停了一下,嘴角往上弯了弯。

第二天中午你又端着盘子走到那个角落,它对面还是空的。

你坐下的时候,他说你是不是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坐了,你说是。

她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后来这就变成了习惯,不需要约,不需要提前说。

打完饭你往角落走,她也往角落走。

你学会了点她爱吃的菜,她喜欢吃土豆,她也记住了你讨厌吃香菜。

有一次食堂的番茄蛋汤里挑了香菜碎,她主动帮你挑出来,挑得很干净,一片都没剩。

你觉得那碗被挑过香菜的汤是你喝过的最好喝的汤?

高三开学,你们已经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了。

你们一起吃完午饭后会去操场走一圈,她走在跑道内侧,你走在她旁边,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

有时候聊考试,有时候聊班里的事,有时候什么都不聊,就那么沉默着走,但也不尴尬。

有一次晚自习停电,教室里点起了蜡烛,大家开始传纸条聊天。

你收到一张纸条,从靠窗第三排传过来的,上面写着好无聊,想回家睡觉,你看那个字迹就知道是谁。

你在纸条背面写,再坚持一下,还有40分钟就下课了。

纸条传回去的途中被班主任截获了,班主任展开看了一眼,觉得内容太正常了,不像是早恋,又把纸条还给了你。

你捏着那张纸条,手心全是汗。

高考前一周,你们在走廊里碰见她说她有点紧张,晚上睡不着。

你说你也是。

他沉默了一下,说,等考完了我们去看场电影吧,我欠你好几步了。

你问他什么叫欠你好几部?

她说你推荐的那几部她都没看攒着的,你说那叫攒着不叫欠着,她说那就是欠着。

你知道自己喜欢她,从她回头看你的那一眼,从她吐槽豆浆变大那天中午,从她把香菜一片一片挑出来的时候,就全知道你攒了一肚子的证据,每一件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高考结束后第三天,你们去看了那场电影,剧情烂到你们出来之后,吐槽了整整一路。

说着说着走到他家楼下,她停下来,你也停下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说我们以后还能这样一起看电影吗?

她说为什么不能?

你说我不是说这种,我说的是以后大学毕业工作很久以后,她看着你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说那你得负责买票,你笑了,她也笑了。

大学你们在同一座城市,她的学校在城东,你的在城西。

地铁一个半小时,你每周去找她两次,她室友都认识你了,管你叫周三南,你觉得能每周见她两次当什么都行。

大二那年冬天,她在你宿舍楼下等你,戴着一顶毛线帽,帽子上有个毛球。

你从楼梯上跑下来,看见她在冷风里跺脚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我选定他了,不是热血上头的冲动。

是一种很平静的确定感,就像一道你做了很久的数学题,终于算出了最后的答案。

检查了两遍都没错。

你走到他面前说,以后我们结婚吧。

她看着你的表情慢慢收起了笑,她把手放下来,攥住你的衣服,过了一会儿说,那你要先毕业找到工作,我也要找到工作,然后再说。

你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她攥着你一角的手没有松开。

毕业第三年,你们结了婚,婚礼不大,在老家办了一场,在她家那边也办了一场。

她穿了白色的婚纱,头发盘起来,戴了一朵假的栀子花。

你妈帮她别上去的。

你在台上说话的时候结巴了三次,下面的兄弟起哄说,你是不是不想娶你,急的脸都红了。

她站在你旁边,捏了捏你的手指,小声说,慢点说。

你说我们认识十年了,从高中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到大学隔着整座城市,到现在站在这里,你妈在下面抹眼泪。

她爸坐在第一排,表情很严肃,但放在桌上的手也在抖。

婚后的日子和谈恋爱的时候没有太大区别。

你们租了个两室一厅,离她公司近,你每天多坐20分钟地铁,她负责做饭,你负责洗碗和倒垃圾。

她做饭的水平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红烧排骨能让你多吃两碗饭,坏的时候能把番茄炒蛋做成番茄鸡蛋汤。

但你每次都吃完了,你觉得她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的样子,比什么都好看?

有一回你们吵架,你在阳台抽烟,被她发现了,你答应过她要借的,她气得不跟你说话,背对着你躺在床上。

你半夜起来去客厅睡沙发,躺了半个小时又悄悄推门进去,发现她也没睡着。

你躺回去从背后抱住他他把你的手拨开了一次,你又抱上去,她没再动,你把脸埋在她头发里说对不起。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附上了你的手。

第二天早上你起来发现茶几上放着一张戒烟门诊的挂号单,是她帮你挂的。

你拿着那张单子站在客厅里站了很久,后来你把烟戒了。

结婚第七年,你们有了一个孩子,是个女孩。

你第一次抱着她的时候,手抖的比结婚那天还厉害,那么软那么小,整个脑袋还没有你的手掌大。

你低头看她皱巴巴的小脸,心里只想着这辈子要护着这两个人,不许他们受一点委屈。

你们给她取名叫穗穗,希望她岁岁平安。

在孩子的头两年,你们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穗穗晚上哭,她起来喂奶,你就爬起来在一边陪着递个口水巾,倒杯温水。

她困得睁不开眼,歪在床头,头发散下来,挡住半张脸,你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她说了声谢谢,声音哑哑的。

你说辛苦了,她说你也辛苦了。

你们在黑灯瞎火里相视一笑,觉得这辈子能有个一起熬夜喂奶的人值了。

穗穗会走路,那天他蹲在客厅这头,你蹲在那头,小家伙摇摇晃晃的走过来,走一步停一下,走到一半突然转向扑进了她的怀里。

你拍下了那张照片,她后来把那张照片洗出来,放在你们的床头柜上,旁边是高中毕业时的班级合照,两张照片隔了将近10 0年,照片里的她笑起来还是右边,嘴角比左边高一点点,一点都没变。

很多年后的早晨,你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里露进来一缕光,落在枕头边上。

你侧过头看见她还在睡,她的头发全白了,扑在枕头上像一小片干净的血。

她的呼吸很轻,睫毛还是长的,只是变稀了。

他慢慢睁开眼,看见你在看他,他说看什么看看了五十几年还没看够,你说没看够,再看50年也看不够。

她说你老不正经。

然后她也侧过身来,伸出手把你眉心的皱纹按了按,说你年轻的时候这里没有这么深。

你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背上有老年斑,骨节比以前大了些,但还是那只你牵了几十年的手。

你想起很多事,那瓶买一送一的饮料,那晚挑干净香菜的汤,她戴着毛线帽子在冷风里跺脚,她说的那句你得负责买票。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的过,每一帧都清清楚楚。

穗穗打来电话问你们中午想吃什么,你说随便。

她说你不要每次都随便。

你笑着把电话递给她她接过去说了一堆菜名,你就在旁边插嘴说那个太辣了,你吃不了。

穗穗在电话那头说,知道了,知道了,我爸又在旁边操心了,挂了电话。

她扶着床沿慢慢坐起来,你也慢慢坐起来。

你弯腰去穿拖鞋的时候,听见她在你背后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和五十多年前在教室里第一次跟你说话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说,谢谢你,那个时候被罚站,你愣住了,转过身看她,她也看着你,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泪光,但她笑着,右边嘴角比左边高一点点,你也笑了,你伸出手把她扶起来走吧,趁穗穗还没到,我给你煮碗面。

你们慢慢走出卧室,两个老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一前一后,拖鞋蹭着地板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你们的结婚照,旁边是岁岁百日时拍的全家福,在旁边是高中毕业照相框并排站着,从校服到金婚,五十多年被压缩在几寸相纸里,安静完整,不需要任何旁白。

厨房里水烧开了,白色的水蒸气从锅盖边缘冒出来,模糊了窗户上的晨光。